聽了一下午試卷分析,江語喬有些困了,靠在車窗上閉目養神,腦門被玻璃拍得噹噹響,她只好又把頭轉過來,聽見肖藝正小聲追問:「你到底看沒看《夏家三千金》啊。」
范凡的聲音聽起來要更穩重些,但再穩重,也還是小孩子:「看了,不過剛看了一集,《步步驚心》我還沒看完呢,我家網太卡了,看一會兒就要等加載,《步步驚心》你看了嗎,要不你跟我一起看《步步驚心》吧,太好哭了。」
「不要。」肖藝拒絕,「我才不看悲劇,你快點看嘛,還有《愛情睡醒了》,得一起看。」
「連續劇啊?
「不是,但都是差不多的人演的。」肖藝說不清楚,只是強調,「反正得一起看,季如風帥死了,超級無敵爆炸帥。」
「男主嗎?」
「不是......」
兩個人七嘴八舌,雞同鴨講,江語喬一路無言,在窸窸窣窣的對話聲中看向窗外,她的胸部隱隱有些脹痛,不知道是因為處在生長期的身體,還是因為2011年老舊的鋼托款內衣。
2011年,內衣店裡熱銷的文胸還是重工蕾絲的鋼托款式,店員誇讚其襯托胸型,能讓胸部豐滿挺拔,然而通過擠壓將重量堆積在一起,穿久了總是皮肉作痛,仿佛受刑。
江語喬緩緩移動胳膊,試圖調整一下肩帶的位置,肖藝卻誤以為她是被書包壓得不舒服,自然地伸出手,幫她把書包放到了一旁的空位上。
江語喬愣了愣,小聲說了句謝謝。
原本並無交集的肖藝此刻就坐在她身旁,說說笑笑,幫她接過沉重的書包,她們成了同桌、好朋友、手拉著手上廁所的小姐妹,如果,如果肖藝的人生軌跡可以偏轉方向的話,那奶奶呢?
生老病死也是可以扭轉的嗎?
窗外紅燈閃爍,鳴笛聲此起彼伏,像是一陣高過一陣的海浪,公交車在沙灘上擱淺,江語喬是困在裡面的魚。
周文紅女士,死於2017年冬天。
她去世那天,江語喬錯過電話,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。
時間撥回到兩年前,2015年,江語喬在原禮一中讀高二,身體一向很好的周文紅忽然喘不上氣,呼吸困難,老人家諱疾忌醫,不肯去醫院,江語喬死纏爛打拖著她去,醫生拿著片子看了又看,抬頭問她:「你家大人不在嗎,只有你跟來了嗎?」
江語喬至今記得醫生看向她的目光,那是一張無言的病危通知書。
她的眼淚當場落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