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米七?」向苒按動傘柄上的開關,傘面立刻像是泄了氣的氣球縮成一團,她坐到床上將殘留的顏色擦掉,又慢條斯理地把每個邊角抹平,嘟囔著,「我穿上高跟鞋就一米七了嘛。」
沈柳和沈鶴都是一米七的個子,向苒憑空矮了五厘米,沈柳心裡總是惦記著,疑心是不是營養虧欠了些,時不時就要提起這一茬。
向苒哄著她:「等我上了班,就穿高跟鞋,五厘米不夠,就穿十厘米的,十五厘米的,一米七還不是踮踮腳的事兒,還嫌不夠,一米八也能夠得著的。」
沈柳被她逗樂:「那多受罪,細跟踉蹌的,回頭再摔著,傷筋動骨一百天,跟我似的再去趟醫院,算了,矮點就矮點吧。」
向苒小聲嘀咕:「一米六五也不矮吧。」
在宿舍,她可是最高的那個呢。
沈柳左右打量她:「就這樣吧,你這長相顯小,配太長的腿也不合適,現在這樣就剛好。」
這話怪裡怪氣,聽起來不像是誇人的,向苒伸直腿左看右看:「短嗎?」
沈柳不說長也不說短,只是靠在門邊,點了下頭:「剛好。」
還是不像好話。
向苒收好雨傘,起身放到書桌上,然後走向窗邊,把緊閉的窗子推開一條縫,新鮮的秋風順著縫隙鑽進來,蹭了蹭向苒握在窗框上的指尖。
涼颼颼的,鑽進肺里,很是舒爽。
於是她用力,將窗子推開,再推開,直到玻璃摺疊成九十度,沈柳在身後道:「開那麼大,仔細傷風。」
「凍不到的。」向苒散下一側窗簾,將日光擋住一半,「這麼曬,灌一點風,剛剛好。」
初秋的風,又暖又涼,錯過了豈不可惜。
她伸個懶腰,搖晃著躺到床上,曬了一中午的被子發出乾燥蓬鬆的香氣,她把頭用力埋進去,蹭一蹭,深呼吸。
吸食花蜜的蜂鳥——她腦子裡閃過一句比喻,她們的動作的確很像,那隻蜂鳥是原型,這隻蜂鳥有樣學樣。
向苒低頭,又吸一口,終於滿意,晃著腳問:「小姨,晚飯吃什麼啊。」
沈柳嗔怪道:「剛吃完午飯就想晚飯,你那肚子不知道飽呀。」
「哎呀,等我回學校了,就吃不到家裡的飯了嘛,學校的飯又貴又難吃,還要排長隊,食堂總等不到座位,又要打包帶走,很麻煩的,趁著在家當然要多吃幾口啦......」
她囉里吧嗦地嘀咕著,不小心打了個飽嗝,麻醬豆角的味道飄上來,向苒的嘮叨被打斷,控制不住笑起來,沈柳也看著她笑,目光慈愛。
小小臥房被秋日的日光渲染,溫柔得像個美夢。
在向苒的幼年記憶中,沈柳常常這樣靠在門邊上看她。睡醒的午後,媽媽喊她起床,她不肯,挨了罵,心裡委屈又生氣,她不敢惹媽媽,又不肯乖乖坐起來,便舉著手朝向看戲的沈柳,掐出個哭腔喊:「小姨抱抱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