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奶奶的聒噪比起來,總是煙不離嘴的爺爺就顯得無比沉默,爺爺抽旱菸,醒著的大部分時間,面龐都隱在嗆人的霧氣中,他像是一尊窗邊的雕像,永遠弓著腰,翹著腿,只偶爾會突然開口,朝著奶奶大呵一聲:「行了別說了!」
江語喬擁有的奶奶牌醬牛肉,奶奶牌紅圍巾,奶奶牌無條件的愛,向苒從來沒有擁有過,丸子湯的熱氣蒸騰上來,一下一下舔舐著人的眼睛,向苒小聲答:「奶奶好,我叫向苒。」
「向苒?也是我們語喬的同學吧,同班嗎?」
「不是同班。」向苒搖搖頭,「只是一個學校的,她......她摔了一跤,我送她去醫務室,就認識了。」
倒也不算撒謊。
「啊?什麼時候的事?」周文紅看向江語喬,「摔了?你摔哪了?怎麼沒和我說啊?」
「啊......呃......就是......也沒有。」
江語喬突遭盤問,頓時卡殼,向苒聽她支支吾吾打哈哈,彎起嘴角咽下一大口丸子湯。這麼多年,這條街上最好吃的早餐仍舊是丸子湯,配半張雞蛋餅外加一小碟辣白菜,學生吃完,能原諒這個需要上學的世界。
向苒湊到沈柳耳邊,仍在嘀咕:「小姨,你真不問問魏叔吃沒吃嗎,說不準魏叔真的......哎呀......嗯!哦!」
她話說到一半,又被沈柳拍了腦門,不小心咬到昨晚舌尖被燙出的水泡,痛得發出一連串怪叫,江語喬看過來,笑得明目張胆,向苒的臉紅到耳朵根,忙端起碗吞下幾口湯,周文紅也跟著笑:「慢點不著急,別嗆著,還有時間呢。」
正說著,江語喬看了眼表,發現說著說著話,居然都過去十分鐘了,慌忙拽著書包站起來:「快走,要遲到了。」
向苒緊跟著起身,看見窗外698路公交車剛好駛入公交站。
「車來了!」她大聲喊。
「啊?」江語喬看過去一眼,慌忙撿起手套,另一隻手隔著桌子伸過來,抓起向苒就跑。
她的外套拉鏈沒拉上,跑起來時向後翻飛,撞著向苒的衣角,向苒追著她的步子,故意問:「你的腿沒事啦?」
江語喬忘了這一茬,在公交車前來了個急剎車,而後維持一臉凝重的哀愁,一瘸一拐地爬上車,刷完卡揉了揉腿:「好多了,還有一點點疼。」
向苒別過臉去看窗外,止不住地笑。
趕上早高峰,車上人很多,等了兩站最後一排才空出一個空位,江語喬喊向苒去坐,向苒不肯,義正言辭:「你坐吧,你的腿有傷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