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快死了,哪里还有心力去害人?
再说,永庆口中的如意郎君是她生平最讨厌的男人,她怎么可能去抢!
罢,多少年的恩怨了……
昭宁不理会永庆,一手死死抱住浮木,另一手高高扬起欲呼救,怎料巨浪拍来,先被迫呛了一股混浊江水,鼻腔酸疼得厉害,迫使她不受控制地张大口,紧接着,又被灌入无穷无尽的刺骨江水。
呼救再也无法言出,胸腔传来剧烈的撕裂与灼烧感,几乎令人窒息。
暴雨未停,夜幕漆黑。
四周奋力搜寻的侍卫乱如热锅上的蚂蚁,还没找到她,她整个人已是摇摇欲坠,被风浪席卷沉入寒沧江中。
秋江水寒凉彻骨,似一张漫无边际的大网,又似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,牢牢将她禁锢、吞噬,每往下坠落一分,呼吸便消弱一分,眼前混沌景象逐渐化作一串串水泡掠起的白光。
这是……要死了吗?
难不成真像永庆说的,她是个倒霉鬼,连散心归途都能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。
昭宁恍惚了一下,才又不甘心地剧烈挣扎起来。
父皇等着她回宫团聚,弟弟日渐衰弱的身体还需要去寻很多很多仙草灵药来续命……她才二十不到,怎么能孤零零地死在这儿?
可双腿抽筋,怎么也动弹不得,水草缠着她湿透的衣裙,坠入一片仿若无底的阴沉水底。
江上霹雳的惊雷暴雨和狂风呼啸却突然没了声音,她耳畔诡异地安静下来,身体的剧烈痛楚也消失了,她好似来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双眸阖上前,却有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庞逆着光朝她奔来。
昭宁涣散的神志有刹那的清醒,艰难地朝那个朦胧的身影伸出手,“辞玉,是你来救我了吗?”
温辞玉是她自幼相识、一同长大的竹马,出身名门清流,学识渊博,年仅十六便三元及第,惊才绝艳,满朝也难寻出第二个。
更可贵的是,他性情在京都一众世家儿郎里最为谦逊温良,真挚细腻,将她奉若明珠疼护,她因思念亡母噩梦不寐,他宁可守在大雪纷飞的宫墙彻夜,也要为她吹奏宁神静心的曲目,陪着她。
可惜及笄礼后,父皇把她叫去御书房,突然问:“你觉着陆世子如何?”
昭宁意想不到,愣了好一会。
这位陆世子是定远侯的独子,陆绥。
其父手握四十万大军,战功彪炳,是威名远扬的戍边大将。
虎父无犬子,陆绥虽在京中长大,却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,自幼习得一身精湛功夫,十八般兵器样样使得出神入化,至十六随军出征,力挽狂澜,一战成名,出巡时还救过父皇性命,父皇曾赞其举世无双,往后必是一员骁勇善战的猛将。
京都贵女如云,茶余饭后谈的最多的
便是这位光风霁月的小侯爷。
传闻有回陆绥自长街而过,少年鲜衣怒马,意气风发,街头巷尾硬是堵了两个时辰。
如此天之骄子,自然可与昭宁公主相配。
但昭宁觉得不如何。
一则,定远侯府与她外祖裴家是世仇。母后离世后,除了父皇,外祖一脉便是她与弟弟唯一的亲人与倚仗,她与陆绥身在对立阵营,打小就是仇敌。
再者,这是永庆时常挂在嘴边的如意郎君,非君不嫁。现今永庆母亲封为继后,为这桩婚事筹谋良多,定远侯府显然也与继后母族平南侯府来往更为密切,逢年过节,陆绥会专门送永庆礼物,连带着顺便给她一份。
若被她横插一脚,岂非更被永庆和继后视为眼中钉?
且陆绥为人狂悖恣意,恃才傲物,驯养的烈马吓得她跌倒在地,他非但不诚心道歉,还在背地和一群纨绔笑她是胆小鬼、娇气包!
她讨厌死他了!
奈何父皇问起,旨意已定。
“陆世子文韬武略,年少有为,迟早是要接他父亲爵位与大权的,你安心嫁去,不亏。”
昭宁曾使尽浑身解数做抗争,最后还是万般无奈地舍下辞玉,顶着永庆和继后一族恨不得生啖她肉、豪饮她血的敌视目光,嫁去了本该是永庆的夫家,定远侯府。
亏是不亏,她明白父皇这是为她和弟弟筹谋,父皇一直属意立弟弟为储君。
无奈的是,弟弟早慧却有娘胎里带来的弱症,求学尚且艰难,又怎能肩负江山社稷?
定远侯府担着这样一个扶不上大统的废物皇子,内里多少埋怨与不满,可想而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