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望單臂搭著身旁的椅背,身體後仰,左手拄在左側太陽穴,右手夾菜、舉杯。兩個人吃不不緊不慢,聊天內容也不大連貫。
幾樣菜確實合口,許願很快吃飽,就著傍晚的風,聽兩個男人閒談。他們的話題跳躍,聊到了大學期間的生活,提到身邊某個喜歡吃蝦的男同學,又回憶起高考誓師大會,還有某一年的世界盃……
林一山問:「你有多久沒回去了?」
李望又提起杯,象徵性地舉了一下,利落地全部倒進嘴裡。「前年春節回去過。」
「他們都挺好的?」
「好!我媽還給我找了份工作,稅務局窗口編外人員。讓我去見見介紹工作的人,還讓我把這邊安排一下,回去上班。」
林一山聽得直笑,邊笑邊扭過臉來看許願。他們的談話里,許願一個都不認識,但是她也沒有轉移注意力,林一山看她,她也配合著笑了一下,順手理了下耳側的頭髮。
壯漢順勢順問許願:「你看我像稅務局職員嗎?」許願仔細想了想:「別說,要是真回老家,想必你也是鑽石王老五。」
李望得瑟起來:「什麼話!我現在也是鑽石王老五啊!」
許願端詳李望,酒過三巡,血液流動加速,他整個人看上去暖哄哄的,人雖然不瘦,五官有骨骼支撐,也有稜角,一個塑料杯被他捏在大手裡,小心翼翼,整個人沒有一絲攻擊性,倒顯出敦厚來。
雖然不是鮮肉美男,應該也是女生喜歡的一種類型。許願仍然想不通,他怎麼把自己擱在這麼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。
要說鑽石王老五,更符合的似乎不是李望,而是她身邊這一位。林一山抿一口酒,右手夾著根煙,怕薰到許願,手離開身體稍許,身體也跟著向外側傾斜,膝蓋卻挨著許願的腿。
「哎!」林一山似乎想起什麼,「上回回去,聽說月月在新區做售樓員。」
李望不以為意:「她跟你說的?」
「孟姨說的。」
太陽落下,小院裡蚊蟲多了起來。三個人撤了杯盤,林一山讓許願先上樓,他們兩個把酒桶抬到客棧前台。那酒桶蓋子兩側各有一把手,看上去粗糙,實際用起來卻得心應手。
酒足飯飽,睡覺尚早。
許願簡單歸置了桌椅和杯盤,沒管林一山和李望,準備上樓。林一山卻在門裡面叫她,眼見李望又開了前台的燈,正在整理了茶盤,小茶壺的顯示燈亮著,看來要喝醒酒茶。
許願剛邁上台階,正準備折返回去,蹭杯茶,手裡的電話響起來。她拿起手機看的工夫,下台階的腳沒掌握好高度,趔趄一下。
岳海濤來電。最近幾年來,因為生活幾經動盪,常聯繫的朋友和同學變少,岳海濤成了她最親近的人。
許願穩住腳步,收斂動作,低頭接了電話。
天色漸暗,許願和背影和小院的綠植、假山一起,成了視覺的剪影。在林一山眼裡,這個剪影離他很近,卻像皮影戲一樣,演的是和別人的悲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