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將晚,雨驟停。日光從群山的縫隙插.進來,照得小服務區一片暖色。懸崖之下,村落之上,不知是浮雲還是霧靄,也被浸染上淡淡的橘色,空氣里儘是氧氣和水汽。
二人在矮牆邊久久佇立,享受著夕陽的偶爾照拂,目之所及,儘是崖下美景。
小司機也上了廁所,此記得蹲在不遠處抽菸。
服務區的停車場剛被雨水洗禮過,陽光曬得水氣微微蒸騰,只停了兩輛大貨車。
「許願,你為什麼一個人來爬山?」一個年輕女孩,不在周末,不在節假日,不在寒暑假,跑到明顯不是熱門景點的卯山,也是異常的。
「我來出差,也是要散散心。」
「散散心。」王玉芙扭頭看了她一眼,笑了一下,又轉眼留連於眼前的風景。
「上次在白溪,我不記得有你這個單獨行動的女孩子,那就是有伴兒。你的伴兒呢?」老人此刻眼裡有三分狡黠,許願仿若看到了她年輕時的活潑樣子。
「他……王老師,我對您從事的行業一無所知,但是想必,有很多人稱您為老師。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。」
「好。」王玉芙雙臂攏了攏圍巾,空氣有點涼。
「去白溪的道教名山,的確有人陪我一起。但是,他不是我的男朋友。」許願深吸一口氣,「我本來要結婚的另有其人……我覺得我做錯了。」
「你是想問我,該選誰嗎?」
「不是,不是。我是想問您,怎樣才能克服做錯事的罪惡感。」
兩個年齡差距很大、萍水相逢的女人,站在雨後初晴的服務區討論人生的「原罪」,恐怕是難得一見的橋段。
王玉芙復又看許願,她沒有設防,正微低著頭,看似這罪惡感折磨了她很久。
「許願啊,我好久沒唱了,你今天聽我唱一段?」
她忽略了許願的問題,解開圍巾,遞給許願,理了理衣服,面對懸崖站定。
許願接過圍巾,放鬆身體,靠在矮牆邊,看著王玉芙王老闆。
「芍藥開牡丹放花紅一片」
「艷陽天春光好百鳥聲喧」
「我本當與駙馬消遣遊玩」
「怎奈他終日裡愁鎖眉間」
甫一開口,聲音驚擾了旁邊樹叢里的兩隻鳥兒,撲稜稜地朝崖下飛去。再看這位老人,已然褪去歲月風塵,亭亭而立,身段柔而穩,目光清且亮。
嗓音更是氣象萬千。日常說話,她本是低沉女聲,略帶點沙啞,像是抽了幾十年的煙。可是唱出第一句「花紅一片」,宛如雲中燕、風中鈴,華美直衝雲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