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想来,自己活了二十五载,有那么些东西的滋味,确是怎么也忘不了的。
第一个,是血。
那天夜里是满月,所以娘亲特别多准备了些饭菜,爹爹还特许自己和玉箫哥哥喝了点酒,本来算是顶高兴地一天。……却怎么也没有想到,自己嘴里还回味着抟饭的味道时,一切就开始变样。
爹爹的头颅被砍下的那一刹,自己躲在柴堆里没有出声,手,却已被咬得鲜血淋漓。血的味道是咸的,但却如同烈酒,刺激着人的每一个感官,……又何况,还是铺天盖地的散发着腥味的暗红色呢。——房板上,大门上,地上,甚至连井边的水桶中,也已是血水,到处是令人窒息的暗红色,整个感官里充斥着的,只有血……
于是逃出了那个人间地狱,在寨子外面的旷野里呆了三天,直到有人来寨子里放了一把火,仍旧是红,然而却从火光中看到了萨岁的温暖与光芒。
在这样的一个夜里,月光与火光一起照耀着原野,诡异却美丽,自己就站在这样的原野里,看着父母族人和自己的过去在火光里湮灭……将送魂歌唱了一遍又一遍:“
星星会陨灭
河流亦会干枯
大树和小糙会随着岁月成长
也随着岁月枯萎老去
该来的终究会来
你现在走了
请放心的离去
你的牛羊
族人会帮忙照管
你的儿女
我们会当做自己的儿女一样养大
你现在走了
请安心的离去
萨岁的怀抱温暖安宁
……
”
唱到喉咙沙哑却依旧不停歇,……直到太阳在原野上升起,从此世上没有了景银笙,却多了景送魂……
第二个,是一个冷窝头罢。
刚刚逃出来那会,一路都在闹饥荒,交州就算太平年月也不富裕,更何况是战乱呢。于是一路过来,遇到有施粥的还好,能跟着吃几顿半饱的,如果没有施粥的,便只能挖些野菜来吃。一天晚上实在饿得走不动了,连挖糙根都抬不起手指,便就干脆趴在地上,模模糊糊想着干脆就自生自灭了罢,……虽然族人的仇还没报,但是笙儿真的撑不下去了啊……
闭上眼睛,听觉就会格外灵敏,远远地传来几声狼的嚎叫,心里却没有恐惧,或者是连恐惧也没有力气去感知了。
再后来,就是那个冷窝头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