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,也就是林尧,小跑着赶过来,腼腆笑笑:“大人你又不是不知,下官向来慢,不仅性子慢,连走路都比旁人要慢的。”景送魂闻言轻笑,也不再打趣他,只是和他并肩而行,一径向刑部走去。
没料得刚走几步,林尧却又落在后面,景送魂便站着等他,等林尧再快步赶上来了,景送魂便也放慢了步子,配合着林尧的速度。
两人走了半晌,林尧怯怯开口,打破了沉默:“林尧多谢大人提拔。”
景送魂自然知道林尧所谓何事,轻笑摇头:“又何必谢我,林大人虽性子慢些,却胜在沉稳,做事深思熟虑,而况又精通法典……在刑部再也找不出一个人比林大人更合适这侍郎之位了。”
说话,也算是景送魂的肺腑之言了。官场里的事,景送魂见多了,官场里的人,景送魂也见多了。林尧这个人虽不算是最有能力的,却是最会办事的,而况办得都还是有利民生的实事,景送魂原本就看好他。
林尧听罢,心里涌过一股热流:“大人谬赞,在下何德何能……”说到这里,竟是有些哽咽了。
景送魂停住步子,疑惑的看向面前的年轻人,林尧强忍着不流下泪来,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:“下官失礼了,只是想起这几年都未见到大人,现在与大人走在一起,说说话,竟像是在做梦一般。”
景送魂笑:“我这不是回来了么?”
林尧控制不住的想要流泪,想要把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,说给面前的人听:“大人,在下考中进士那年,您已经是刑部侍郎,在下打从进了刑部,便跟着大人做事。虽然大人您不知道,但其实一直以来,我都是把您当作恩师来看的……我寻找着大人走过的每一个脚印,想要跟随着大人的步伐……虽然有些不自量力,但下官真的想要做像大人这样的人,做大人这样的好官……”
景送魂听着林尧的话,心里颇为感动,也颇为愧疚,有些想哭,又有些想笑。自己做侍郎那几年,确实是赢得了“铁面侍郎”的称号,也为不少人伸了冤,但大家都只看到了自己光明的一边,却没有人知道,景送魂的另一面是那般黑暗。
其实不管是铁面还是无私,虽不是做戏,却也不是那么的干净纯粹。为了什么,景送魂在心里苦笑,还不是为后来压下韩临被杀的案子做铺垫,没有人会怀疑铁面无私的景侍郎会徇私,就像不会有人怀疑温润儒雅的景侍郎会杀人。
却没想到,景送魂看向面前的年轻人,能无意中培养出这样一位国之栋梁,其实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吧,不觉便笑了出来。
林尧听到笑声,脸上现出尴尬的神色来,心里后悔,自己真是糊涂,这样没头没脑的说,景大人自然是把自己当作那些阿谀奉承的人了。
正这样想着,却感到一个温热的手掌抚在自己肩上,抬头,面前就是景尚书温润的笑:“要做一个好人,虽不过是无愧于社稷,无愧于天下百姓,最重要是无愧于自己的心。但做一个好官,有些事情,即使你不愿去做,也不得不做,有些东西,你不想放弃,却不得不放弃,所以我不是一个好官,而你也许会是。”
林尧想了半天,也没想明白景大人的意思,等回过神来时,景送魂已走出了一段距离,站在那里唤:“林侍郎快些。”
林尧赶忙赶过去,跟在景送魂身后,原本他要说的话,现在都说了,心里颇为轻松,走了两步,却忽然想起别的事故来,林尧自然是不信那些长舌之人的。
但不知怎的,原本看景大人,只是觉得儒雅,那股气质反而让人忽视了他的眉眼,仿佛他是笼在雾里的,怎么也看不真切,但现在看景大人,却是格外清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