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波是15年前我文学院的同学,写东西没写好,当编辑没当成,跑到北京做了二手书商。他全名叫黄波,我叫他黄三皮习惯了,一个礼拜没联系,开开玩笑是少不得的,一会话就扯到正题上:怎么样了哥们?弄到第几章了?他满不在乎地问。
刚开了个头,状态不好。我的声音有点发嘘:别人的活进行得乍样了?一起接这批悬疑小说的共有四人,我想知道另外那几位的状况。
黄三皮的口风挺紧,他半是推委地说:协议在你手里攥着呢,得加速呀。别天天想着泡马子,正经点。他捂着听筒不知道在跟谁讪笑,然后又扯回话头:等你的稿子成了,到北京,我再请你好好玩玩。这小子暗指的是上回他请我桑拿的事,可我确实光给了小姐50块钱,啥事也没干呀。他肯定误会我了,以为我想那事想疯了呢,解释不清了。
你不知道哇,为了《圆型走廊》,我他妈地从家里跑出来住进深山老林里体验生活了,兄弟一场,你再帮我拖延几天。我拧着身子,不想让旁边的服务员听到我一嘴的无赖腔:这地方条件极差,我都快把自己逼疯了。
这样吧,再给你加一周的时间,统共40天,不能再拖了。黄三皮的腔调也缓和下来:字是我替你签的,出不来活,你可真把我害了。
害不害黄三皮我不管,我粗略计算一下,明天开工,四十天里完成也并不算难。再说,虽然小说要求20万字,把标点符号空格插图都算上,硬凑个十七八万字也就够了。这方面要在电脑里动动心眼,在报社工作了10年,这些滥事我懂。
晚饭陈沫跟我凑到一张桌上,不奇怪,整个听雨楼我们俩年纪靠得最近,他也问起我的小说。我胡乱地应付了他,又聊起他的兴趣,这下把他的谈兴勾起来了。客观地说,这小老头满有学问满有风趣的,能聊聊闲天也不错。
饭后没急着回楼上,就坐在餐厅里,有一句没一句地调侃。陈沫紧绷的脸孔早就松弛下来,沟壑变成了坦途,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改称我天白了。他似乎对天马山及天马山庄的历史了解颇多,本来我的小说中就缺乏这方面的铺垫,我也就比较认真地向他请教。我眼角的余光缺少一个人,就是白虹。白天在哪儿见过她来着?一身火红的裙子非常惹眼,她挺着胸脯掐着双手的样子,总是不经意地在四周乱晃。说话间,同在三楼的邻居们也走进餐厅,各自象征性地打打招呼,然后专心对付自己眼前的食品。
肖梅正好经过我身边,我问她:怎么不见白虹呢?肖梅没吱声,陈沫倒说了:可能是病了吧?我从肖梅的眼神中看到了同一答案。
我去敲305白红的房门,她倚在被子上,病恹恹的模样仿佛换了个人,一脸的憔翠,一身的倦怠。你来了,李舅?她强打精神对我说。
你没事吧?我问:你老舅知道么?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