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十一的武功造詣的確沒話說,郁白默然點點頭。
只不過自幼在戰場上養成的習慣,驟然要改著實很難。他已經習慣了將自己脆弱的咽喉暴露在刀劍之下,擦著生與死模糊的邊界,在刀光劍影之間取人性命。
鳳十一有些犯愁地捏捏額角。他原以為郁白自小習的是正統中原武術,穩紮穩打、根基厚實,如今看來根是很穩底子也厚,誰料動起手來竟是這般偏激冒進,這麼……野。
遠遠地傳來一道聲音:「兵行險著又如何?只要能勝,何懼一死。」
哪個王八犢子來嘲諷他的教學策略?鳳十一怒目看過去,身旁的郁白卻緩緩站直了身體。
那人朝郁白點點頭,漢話講的比從前熟練了許多:「郁公子,幾年前陽關山一別,如今方見,別來無恙。」
郁白手中的劍沒有放下,腦中掠過那漫山遍野的屍體和血:「別來無恙,太子殿下。」
那人頷首笑笑:「本王已登基,如今你該稱我為單于了。」
第25章 鷹骨手釧
崇德二十八年春,匈奴犯境,戰火一觸即發。然而兵力空虛、統帥不力,大梁節節敗退,百姓流離失所,攜家帶口連夜逃離者不在少數。
十六歲的郁白就在這時候捲入了戰爭,並與互為敵人的匈奴王太子烏樓羅相遇。
郁家老爺是守城官員,預料形勢緊張,提前以「探望岳母」一由,在開戰前便秘密將家眷盡數送出了城,最後只落下一個郁白。
守城官員將家眷盡數送出城去避難,聽上去屬實叫人詬病。因此他留下了郁白,這個妾室所出的小兒子。
兩人雖是親父子,勝似陌路人,父子二人單獨相處的時間一年內不會超過十天,最常見的不過在家中相遇時,郁白垂首恭敬道一聲父親,他頷首示意表示認這個兒子,便算過去了。他子嗣眾多,與郁白除開血脈,實在是沒有多餘的情感了。
若是贏了自然萬事大吉,若是輸了,自己最疼愛的長子長女尚能保下一條性命,郁家也不至於被扣上潛逃的帽子——畢竟他的確在戰場中犧牲了自己的親生骨血,不是嗎?
郁白清楚自己父親的心思。
當十六歲的郁白站在城門上,遙遙望向那一隊遠行的車馬,望著西邊如血的殘陽時,眼前浮現的是不久後即將爆發的戰爭,屍橫遍野、流血漂櫓,或許自己也會成為其中一員。
大梁與匈奴的邊界,人稱陽關山。
郁白佩上未曾沾過血的劍,踏上戰場,在險絕的陽關山前中了埋伏,一隊四十八人只剩他一個。
塞北的雪到了初春還未融盡,郁白孤身在荒山中跋涉,不知走了多久才甩開追兵,雙腿已經沒有知覺。他心知繼續走下去迎接他的只會是死亡,亦不敢確信大梁會派出軍隊搜尋救援——為了他一個無足輕重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