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是見郁白沒有反應,趙鈞的語速越來越快,最後那句「是不是」竟有些惶恐的意味。他心臟亂跳,額前生汗,緊緊抓著郁白的手,確認郁白沒有掙脫和反駁的態勢,唇角終於揚起一抹柔和的微笑:「阿白,你心裡有我是不是?以前是我不好,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,只是不要再為旁人同我鬧脾氣,我們往後……」
瑟瑟敲門聲響起,隨後傳來少年怯怯的聲音:「陛下……」
——賀念白。
南柯夢醒。郁白盯著鮮妍明媚的紅衣看了許久,搖了搖頭:「陛下不必如此。」
世界寂靜下來。
趙鈞嘴角的笑意漸漸枯乾,握著他的手卻不肯輕易鬆開:「阿白……」
一下一下遲緩的敲門聲中,郁白靜靜打斷了他:「陛下,賀公子在外面。」
賀念白在尋你,如同當時我尋你一樣。
郁白已經不能思索賀念白是如何來到趙鈞身邊的了,就如他已經無法回憶自己曾經是如何來到趙鈞身邊的。
回憶在他心頭扎滿了刺,稍一涉足便痛的無法呼吸,昔日他會踏著荊棘密林一點點抽絲剝繭,尋覓自己在趙鈞心中留下印記的證據聊作安慰,而今賀念白來了,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,他便不必再忍受噬骨灼心之苦了。
敲門聲還在繼續,趙鈞臉上的笑意卻慢慢褪去了。他猛然站起身來,一拳重重地砸在書案上,牙關咬的咯吱咯吱響,面上的神情更是風雲莫測。倏爾,他冷笑一聲:「你倒是懂事了,看來康寧侯府送人送的還真對。」
他驟然逼近,掐住郁白的下頜:「將人送去燕南閣——阿白,你就這麼急著同他稱兄道弟 生怕朕對你失了興趣不成?要不要朕叫他進來,你們好好交流一下怎麼伺候朕?」
郁白眼前漸漸籠了一層霧氣,他不氣不惱,只睜著一雙黑幽幽的眸子,茫然而略帶悲愴略帶地看著他,似乎萬事萬物都與他無關。然而在他看見趙鈞將一摞契紙靠近了紅燭時,卻下意識地撲了過去:「不!」
趙鈞一手用力匝住他的臂膀,一手又舉著契紙,靠的離火近了些:「既然已經決定拿自己換他們,又何必在意這幾張契紙?難不成,朕的阿白後悔了,又有旁的打算?」
威脅之意明晃晃,如同懸在頸項前的利刃。郁白的指尖就那麼僵在半空中,半晌,方啞然道:「……你燒吧。」
話音未落,那摞契紙已經被投入了火焰,在他面前捲起黑紅的火舌,灼的郁白眼睛生疼,雙唇顫抖,卻吐不出一個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