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既然你都知道,还是忍心不要『他』?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!你也被否定、被拒绝过,你知道那种不被接纳的痛苦,你也要这样对待你的孩子吗?」
赵之寒心房一悸,不觉探手抚向她肚腹。
对不起,我不是要推开你,我只是怕……
怕孩子不懂,觉得被抛弃,他不由自主地倾身,颊畔轻贴她腹间,一遍、一遍地无声低喃。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
不被爱的孩子有多痛,他真的知道。
她轻轻抚过他的发,指掌流泄无尽温柔。「你都愿意相信我、相信千分之一的机率,为什么不能相信『他』?『他』那么努力来到你身边,不会舍得让你为『他』担心难过。」多数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事,却让他们碰上了,或许是孩子知道他有多孤单,说什么都要来陪伴他,当他的小太阳,为他荒凉生命照亮一束暖暖微光。
「是吗……」他从未往这个角度想过,她的世界太温暖美好,可是——
他坐起身,看着她的眼睛,沉肃地告诉她:「我问过我的精神科医师,他说青少年到三十五岁这段期间,发病率最高。我身上有这样的遗传基因,发病机率比一般人高出四十倍之多。」所以,他曾经对吕丰年说的那句——「我就是个神经病,现在不是,早晚也会是。」
那不是随口说说,是真的这么觉得。
「也可能永远不会啊,以后的事谁知道?等你活到八十岁,再回头看今天的杞人忧天,一定会觉得很好笑。」
「或许。」思绪被她勾勒的画面牵着走,不觉莞尔。
他也希望如此,如同舅舅说的,人生也许不会那么糟,但上天从来不曾这般眷顾他。
现在的他还能照顾她,可是以后呢?
「如果哪一天,我病发了,孩子又不正常,你怎么办?」她一个人,怎么办?他不想误了她一生。
「不怎么办,走一步是一步啊。我也有家族遗传的病史,但我不必每天活在恐惧中,担心病发,反而让自己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快乐。」
啊,对了,她的父亲,她的弟弟。
她曾经走过对一般人而言,无比折磨又煎熬的一段岁月,但她熬过来了。
这不是漂亮话,他知道她真的可以,她有寻常女子没有的坚韧与毅力,这压不垮她。
他舒开眉头,释然沉沉压在心口的巨石。
就算有一天,他不在了、孩子有问题,她一个人也有能耐应对、并且让自己过得好,这是她自己的决定,她担得起自己人生的成败。
他点头。「好,既然你都想清楚了,我们就把『他』留下来。我无法保证永远,但我能向你保证,只要我还有能力的一天,我就保『他』一天安稳。」
江晚照微微一笑。「好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