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仁坐在上官黎的房间里,凄呛道:“黎儿,不要悲伤了。”上官黎心情茫乱坐在床上,望见一只灰麻纹斑蛾子,收束起翅翼,只有他的拇指盖大小,像腐朽死寂了一般,怯懦地藏身在窗棂窝角里一动不动。上官黎说道:“爸,我没有什么事。”上官仁道:“她的母亲失去女儿一定十分痛心。”上官黎哽咽一声:“嗯,这个我知道。”上官仁想了想,说:“梦鹂姑娘知道你对她如此痴情,她在九泉之下,一定会闭上眼睛。有时间就去看看她的母亲。”上官仁吸着烟,内心焦灼地望着儿子,须臾,絮叨道:“如果想起了梦鹂,你就让淑茵陪你去湖边散步。”说完,上官仁从他的房间走出来,看见梁婉容坐在客厅沙发上,手上攥着一支眉笔,描她的眉毛。上官仁望了望窗外,走出了客厅,他在花园里待了许久,差不多到黄昏的时候。晚饭后,梁婉容早早出门。玉凤在厨房洗碗筷。上官黎走进上官仁的书斋,道:“爸爸!”上官仁看见上官黎进来,阖上书,望着他:“怎么了黎儿?”上官黎严肃地说:“你说过这个月委派我回澳洲,我已做好准备。”上官仁迟疑地望着上官黎:“到澳洲的事——”上官黎鼓足勇气,坚定地说:“一切皆按预期的办,我会保证笼回在澳洲的全部资金。”上官仁道:“我在想,听你的意见——”上官黎齆声道:“爸,梦鹂是我今生的挚爱。她走了,我只会把她留在我的心里。一段时间内,我不想再谈个人问题。”他咬着嘴唇,慢慢讲了上面的话。上官仁一面听,一面点头。“那好,黎儿,我完全尊重你的想法,”上官仁站起身,“这个月就按预先的计划回澳洲。”
一日,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。我走在藕香榭花园里,望着花圃里种满菊花、木槿、扶桑和茶花。我踩在软草上,吐着清爽的空气。银扇草、茈草、荑草,我一步步走在上面。草尖上,一夜露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芒。芍药畹中,深红浅绿。一束花枝颤颤幽香。牡丹丛中,富贵逼人。一束红花娇嫣欲烈。“遍青山啼红了杜鹃,荼蘼外烟丝醉软,生生燕语明如翦,呖呖莺歌溜的圆。”我看见上官黎揽着一束百合花。“黎哥,”我唤了一声,上官黎望向我,淡然一笑。那俊朗的神情中俨然多了一分萧寂。他走近了我。
上官黎将憔悴的百合花放在园边一堆废墟上:“淑茵,这些百合花枯萎了。”我目光伤婉地望着上官黎:“它们总是会枯萎的啊。”上官黎不看我看着花园里的花,谴愁索笑地说:“人生真是苦短。”我笑道:“你说贾梦鹂吗?”上官黎讷讷地自语:“我的一生会永远埋葬在对梦鹂的思念里。她是我这一生当中见过最美丽的女孩儿。”上官黎念诉贾梦鹂的名字,我知道,他又在思念他的梦鹂。我感喟地说:“她是一个好姑娘啊。”上官黎道:“我想,我不会爱上别人了。”我劝慰着:“黎哥,不要太难过。”上官黎不看我就像在和他面前的花说话:“她将是我这一生当中唯一真正爱过的女孩儿。”他扭过了头望着我。我说:“你还年轻呀。”上官黎苦索地说:“淑茵,找一个爱你的人。这样,也许你的痛苦会少一些。”上官黎沉思着,我的眼睛含满了泪珠。凭心而论,贾梦鹂的离世给大家带来伤痛,不仅是上官黎本人,就是上官仁及梁婉容、上官嫦也都为之惜叹。我斟求了梁婉容的意见,特意将客厅摆置的一盆桅子花,托人换成了两盆长势更为旺盛和鲜艳的棕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