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距离街心不远处,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姑娘,向龙潭公园寻找而来:“大爷大婶,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饰的男人了吗?他走丢了,我们正在寻找他。”“穿病号服的男人吗?哦,”一个老大娘停住脚步,告诉她,“就在前面,两个执法城管带着一个疯子走了。”她一怔,刚要再次追问,我从身后跑来。“春桃,人找到了吗?”“没哩,”春桃连嗔带怨地大声说:“大娘说,上官黎让城管带走了。”说完,拽住我的一只手,向南路杭州城管大队跑。
两人一路奔跑,汗湿浃背,一直到了城管大队的大院里。春桃和我正顾盼左右呢,两个执法城管走出房间。“同志,同志!请等一等。”我上前,扯住一个城管的衣角,问道:“请你告诉我,是不是一个病人来这儿了?”城管微微一惊,严肃地说:“病人?是「精神二科六号」吗?”春桃一叠连声地说道:“是,是,是的。”两个城管相视一望,走进一个檀木漆彩的房间,将上官黎带了出来。我和春桃一望,果真是我们走失了的上官黎。“黎哥,你怎么跑到城管队里来了?”我一急,差点没哭出声。我扑身上前,牢牢地将他抱住,“不,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。苍天保佑。倘如你真的走丢了,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说着,我开始大声恸哭。
对于春桃来说,这个意外插曲使她胆寒。因为当前情况,属于医务人员的工作失误,她心悸之余,感谢“幸运”之神眷顾了她,也眷顾了她的病人。夕阳渐已坠落,红得像一团夺目的火焰,它温柔、爱抚,静悄悄地将我们三个人融入它的赤血之中。这一场意外,深深且持久地影响着我。自从之后,我对于上官黎愈加贴护、愈加关心、也愈加真挚。
弹指一挥间,上官黎在医院治疗已有两个月。尽管时间已不短暂,但从上官黎的治疗效果来看,情况并不乐观。他依然静若寒蝉,纤秀淡雅,从不主动与别人搭讪。然而,他开始注意起我们的用意,不再那么莽莽撞撞,行规不惧。尤其他和我在一起,不用语言,已能用眼神和肢体与我交流。两个月内,梁婉容来省城医院探望过他好几回,每回都是趁兴而来,败兴而归。他的木讷已经深深刺痛了梁婉容脆弱敏感的心。“也许,他这一生再也不能恢复正常,不能康复了。”梁婉容不只一次陡生怪诞的念头。她无法接受上官黎失语、失意的现实。她无法容忍作为母亲的过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