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凤看我正在用餐,给我的一只水杯里倒上牛奶,问梁婉容:“夫人,午饭怎么安排?”梁婉容笼起了发,坐在沙发上,拿着一只剔牙竹签一个劲地往牙缝儿里塞。“别急,让我想想。最近几天老吃荤腥,我这牙缝儿里已经装不下了。”梁婉容“呸”了一口,让玉凤端来一杯水,沽沽地喝了两口,一伸脖子漱了漱口,吐进了痰盂盆里。“哦,我想起来了,中午就吃素烧茄子,素炒竹笋,外加一份清汤,足够了。”萧老太太笑道:“梁婉,你是该减肥了,我看这一个冬天,你的腰圈又增大了,看你那双下颔,赘肉要掉在地上啦。”说完,上官黎、玉凤和我都忍不住哈哈起起来。上官仁亦尴尬地呲了呲嘴。
中午时分,阳光份外好,软软的,柔柔的,像莫愁湖上一丝一丝泛着青光的波浪,在香墅岭里飘荡。后院荷塘畔,一只周身雪白的鸥鹭孤零零地栖立一株冰冻在池水里的荷枝上,一动不动。雪花映衬它晶亮的外形,若不仔细观察,人是很难分辨出来。我一个人嗅着阵阵奇谲幽香,脚踩积雪不自觉得来到梦蕉园。
梦蕉园里,除了一大片疏影横斜、生机盎然的蜡梅外,没有任何人活动的迹象。而那些蜡梅,一株株,正迎风傲然肃立。当中,青绿若盈的绿萼梅尤其引人注意。它们羼杂的在红梅之间,恰恰是万紫千红一片绿。枝上,一群梅雀发出轻微的吟翠声,在静悄悄的梦蕉园里,听得十分凄冷。
我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。梦蕉园中,我曾久住过的房屋毫无生机。我随手用带来的剪刀采下几束蜡梅,正欲返回雁归楼,身后,传来一声清脆的女音。“原来嫂嫂在此处,害得我四处寻你。嫂嫂。”我回眸,上官嫦笑靥春风般的走来。“上官妹妹,有事吗?”我问道。上官嫦走近,从衣兜掏出两只票。上官嫦笑道:“嫂嫂,看呐,今晚上演京剧《打渔杀家》,我给你和哥买来两张。晚上八点,准点开演。”我望着上官嫦,见她一身厚厚的翡翠绿貂绒绵裙,裙上绣着一层凸凹有致的轻浅祥云纹理。上官黎披垂长发,发梢留着卷毛,像毓秀楼那只狮子狗的体毛。不觉之间,还隐隐散发一股清透的体香,与梦蕉园里的蜡梅花香十分相似。“嫂嫂,你说话呀,去还是不去?”上官嫦目光轻软地注视着我。我微微一笑,将手里攥着的蜡梅贴在脸畔,回道:“只怕你哥他,”上官嫦未等我说完,打断话:“他会去的,你放心。他的心太精野,看看戏,有助他调理心绪,我会说服他。”我笑道:“那好,既然上官妹妹说了,你去安排,我听你的便是了。”上官嫦听了,回道:“嗯!”
我走回雁归楼,站在影壁之前,正待进楼,一个看管厂房的工人踏踏跑来。“淑茵小姐,快去看看吧,昨晚不知从哪儿溜进来一只野狗,窜入鹿囿里,将一只出生一月不到的小鹿崽儿活活咬死了。方前,我给鹿群添料,不经意发现的。那小鹿已被吃尽了内脏和肠肚,血淋淋一大片,尸骸僵硬,卧倒雪堆里呢。”我一听,全身一阵惊颤,不由分说,随他来到鹿囿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