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已看见近在咫尺的斜阳谷,远处谷顶像覆盖着一顶白色帽子,同那湛蓝的云紧紧相拥。仿佛还有一条大河逶迤地流径山谷。一直走近到阿牛哥那幢四匼用卵石砌出的院落,我才长吁了一口气。房檐上高高的烟囱上冒着轻烟,一艘废弃的船搁在院子里。我提着给他们准备的厚礼推开门,走了进去,却连一个人也没有。炉灶中没有燃薪火炭。锅镬里没有菜米鱼肉。只在桌上零星地放着一些糖果。
我正纳闷不已,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两个中年汉子搀扶着阿牛哥走进房。我刚要开口,一个汉子说:“他在我家喝了酒,我们扶他回来,你是谁?”我回道:“阿牛哥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来看望他们。”那人听后相信我的话,将阿牛扶躺在床上,然后安顿我几句,就走出了门。
阿牛哥静静地躺在床上,我望着他魁硕挺拔,仪表昂然,心里有一丝怪异的冲动。这个曾救过我两次的人,在我心里已塑起了一尊神像。我给阿牛倒了杯茶,在他的床边支颐凝坐,轻声问:“阿牛哥,想喝水吗?”阿牛睁开了眼,用一种激动和温柔的神色久久注视,然后想坐起身。我说:“不,你不要动。”在我的劝说之下,阿牛又躺倒。我们的目光温静地相互注视,不知何故,心有灵犀间竟有一丝忧怨。阿牛用眼神牢牢地盯着,迫不及待地问:“淑茵小姐,你来了?”我微咬嘴唇,心里像有一团火燃烧着,像有波涛奔涌着,我递给他茶杯,移开话题说:“先喝点水,看你的嘴唇有多干涩。”“嗯!”阿牛使劲地应着,接住杯子咕嘟咕嘟猛喝了两口。我说:“慢点喝,别呛住,看你就像个孩子。”阿牛的目光掠过一丝光亮,始终盯着我:“你说我像个孩子?”我一惊,发现无意失口的话语,有些语无伦次。我问:“我差点忘了,我们是同一年生的,对吗?”阿牛抓耳挠腮嘿嘿地笑着,问我想吃点什么。我说什么也不想吃,就坐一会儿。他再次应着我,询问家长里短,我都如实告诉了他。而他,对于我嫁入上官家表示钦佩,说我是一个有勇气和胆谋的人。我把带来的名烟、名酒拿给他。我笑谑地问:“我知道你喜欢喝酒,但,这些高档名酒你舍得喝吗?”阿牛说:“我舍得喝,因为是你送来的。但是,爸在恐怕就不让我喝了。”阿牛说到父亲,我才想起没有看见老渔夫的身影,于是问渔夫去了哪儿?阿牛告诉我,父亲去了远房亲戚家,两天内就会回来。正说着话,窗外,一阵密雨撒花般纷繁落下,打在窗棂上,“噼啪”作响。阿牛拧过身张望窗外的雨,惊嗔道:“哈哈,怎么会下雨?真奇怪。”我说:“春天要到了,自然会下雨。”我也随着他笑了。阿牛拉长声调望着我,似乎带着一抹刁难的语气:“如此一来,你无法回香墅岭啦。”我茫然无措地幽幽说:“是呀,那怎么办吗?”阿牛目视窗外,房子周围是一片松林,透过窗棂,一株松枝拂动。阿牛解着闷一样,低声说:“松树林里有松鼠,白天有松鼠跳上我的房檐。”我笑道:“你会进松林里散步吗?这里风景真不错。”我的目光望向窗外,惊异的发现雨声渐小。阿牛说:“嗯,夏天我常进松林里散步,如果……”我追问道:“如果什么?”阿牛微有犹豫,回避着我的眼神,突然抓住我的手,颤声说:“如果你在我身旁,我一定会让你陪我散步。”阿牛的话让我万分惊讶,我使劲一抽手,闪过目光,心里伤痛不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