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蓉镇上张灯结彩,车水马龙,人头攒动。史钗站在「时光戏院」门口,一袭清波绚彩长提裙,将她映衬的妩媚而端庄。史钗披散头发,脸面上轻轻抹了一层明艳的、靓丽的红色胭脂,唇上红而鲜翠。我买好票,刚准备唤她,一回头,发现两名男子同史钗谈笑风声。我问:“这是你的朋友?”史钗笑道:“算是朋友,前日来我店里,买了一堆女生用品,还请我参谋,故而记得,也便做了朋友。”我笑了笑,轻“哦”一声,一抬手将秀发捋向后脑勺。史钗问:“淑茵姐,票买好了?”我回道:“嗯,买好了。”史钗望望四下,见人影渐多,知道黄梅戏即将上演,正欲带我入场,竟被两个年轻男女吸引了目光。只见一个男子,光露上体,只穿一件迷彩裤衩,脚上套着一双凉拖,双手死命地扯着身前女士的手提包,哀嚎道:“若曦,和我回家,我妈妈特意为你做了一桌饭菜。只要你愿回家,我什么都答应你。”那唤名若曦的女孩头也不回,冷冷撂下一句话:“要想我随你回家,必须改掉你的恶习,吃喝赌一律戒除,若再沾染一回,绝无后路。”男子一看若曦态度和缓,以为她既往不咎,刚松了一口气,不料从戏院内冒出一个英俊潇洒、额门上戴墨镜的高富帅。旦见眼前来者,二十岁上下,一头微微上扬的鬈发洋气而不失浪漫。来者一身黑色正统晚装,胸前还配有一朵胸花,枝开叶散,像是一朵金秋葵。他一手夹烟,一手紧握一个浮现凸斑纹理的鳄鱼钱包,脸上似笑非笑,充溢着一种让人着迷喜欢的男性荷尔蒙气息。若曦一望来者,娇声唤道:“江哥,你等我多久了?”被唤作江哥之人,此时用目光轻环周围,撇了眼一边垂手而立、面无表情的陌生男子,冷笑道:“你说的就是他?”若曦一笑,微声道:“还有谁,纯粹一个狗不理包子。”江哥一听,未免好笑,一弹食指,将手中烟头弹入一丛花朵纷繁的月季里。
史钗道:“淑茵姐,甭管他们,无非谈情说爱的街头小混混。”我回道:“也是一场好戏。”史钗眯眯眼,听见阵阵悦耳的黄梅戏传来,遂急忙于我步入戏院。
我和史钗坐进戏院正待全神贯注观赏黄梅戏,谁知,一声尖厉的警笛声传入耳畔。随着戏院内一阵骚动,听见众人山呼海啸般地惊喝开了:“外面杀人了。听说有个男的把女的给宰了。”史钗听了,双耳倒竖,两眉横立,不由得一身冷汉。我问道:“你也听见了?想必……”史钗道:“甭管是谁,咱们悄声赏戏。”史钗说时,面色白如三月梨花,额上豆大虚汗簌簌而落,身旁之人更是鸦雀无声,一片寂静。
史钗道:“杀人者偿命!可惜一条芳华作贱入土。”我笑道:“你听,外面还在呼嚷呢。应该有很多人在聚观。”史钗未敢吱声,两眼平视舞台中央,看见民女冯素珍如歌如泣,用妙不可言的嗓音诉说世间百态。
一出戏完了,史钗带我走出戏院。夜色黑漆如墨,一轮新月如磐浮现空中,将繁华热闹而又凄清悲寂的芙蓉镇点缀几分神密。史钗问:“上官黎待姐姐如何?”我一边走,一边整理衣衫,装作未听见的模样。街道上,多是往来的男女,男者风度翩翩,潇洒柔情。女者花枝招展,婀娜婷婷。我心想:一个月来,上官黎从未将梁夫人的话当回事,纵使我千般请求万般诉说,他依然像个冷霸王,只一心与那些淫朋狗友灯红酒绿,天马行空玩乐。梁婉容日渐衰老,那近乎哀求的眼神,以及那中肯的话语总在我脑海深处回荡。我知道,我是一个不够称职的媳妇,无法拢络上官黎那颗漂浮在水面像葫芦一般轻狂无羁之心。“贵儿媳。贵儿媳。”我在无形之中,兀自喋喋念诉。“姐姐在念诉什么?”史钗又问。我蓦然一惊,方知失语,掩嘴微微一笑,心底好不伤痛。我说:“史钗,人生无常,有多少人在生与死,贫与富,尊与卑的信仰互换之中迷失了自我。上官黎没有错。也许,一切错都在于我。”史钗听来,不觉动了恻隐之心,目光柔靡,像摇曳在春风里一支芍药,暗暗散发清幽之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