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摆上来了,玉凤特意给老太太做了脆皮炸糕和波菜鸡蛋沙拉。同时,还有四碟小食:热糕,砂仁,红菱和藕叮。她盛上一盘斑斓扒紫红腌牛肉,一眼望去,真乃美味珍馐,颜色金黄又半透明,汤汁稠粘,闪着油光,喷着清香而有微甜的诱人气息。除外,一道嫩笋煎黄鱼,黄褐清脆。一碟葱爆羊羔肉片,红绿掺杂,亦是香气扑鼻。
我坐在她身旁,娇声细语地问:“奶奶,您喜欢哪道菜?”萧老太太望着我,却拐了话题:“葆君那丫头呢?没有来吗?”我给她碟中夹了块藕叮,回道:“葆君随王瑞贺去喻宥凡家里了,中午不回来。”上官仁和梁婉容默不作声地吃饭。上官黎说:“奶奶,您身体不好,以后千万不能生气。”上官仁擎着筷子,嘶哑道:“你们都是晚辈,家中琐事繁多,不要让她操心。”梁婉容喝着果汁,娇叱道:“上官,不要在妈面前充当好人,我们替她着想的呢。但有些事情由不得人。”萧老太太嗬了声嗓子,笑道:“罢了,我老太太岁数不饶人,生出大疾小病实属正常。你们争争吵吵,会让我过意不去,我只想消停消停。”上官黎给奶奶夹了块脆皮炸糕。接着,在酸辣酱中用小勺舀了一些放在碗里。我身着一条抹胸裙,小心翼翼地喝汤水,梁婉容由于萧老太太之事而心烦意乱,将将咽了几口饭菜,就站起了身。“妈,您慢点吃,我上楼了。”上官仁一看梁婉容走了,劝说母亲慢慢用餐。玉凤给老太太盛了碗醪糟汤,她吸溜喝了一小勺,嫌太酸,挪开汤碗:“玉凤,你把汤碗端下去。昨个一夜,我的喉咙燥上了火,吃不下泛酸的。”玉凤听了,便走过来,捧着汤碗回了厨房。吃过饭后,大家各自散开歇息去了。上官仁走进书斋,摆弄他的几件藏品。其中一件是蜜蜡佛手盆景。这座奇葩盆景,事实上,一直摆置在客厅案几上,是他的镇宅之宝。原先,萧老太太一直责斥他露富、显贵,但他素来喜好面子,非说摆置在厅堂正中,才是大吉大利。
他一时兴起,饱润香毫,在宣纸上随手写了几个铁划银钩、入木三分的大字:“水善流而不争”(《水善》出自老子的《道德经》第八章,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。居善地,心善渊,与善仁,言善信,正善治,事善能,动善时。夫唯不争,故无尤。”)他之所以挥写这几个字,是想让他那颗浮躁的心舒坦一些,是想让自己有所寄托。
我回到雪琼楼后,想着去探望斜阳谷的恩人。其实,早应这么做,但是琐事缠身,一拖再拖。上官黎又出门了,倒是给我落下了清静自在。我换上素衣素裳,将头发盘绕脑后,耳朵上方各卡着一个玳瑁梳子,再带上一条方形蚕丝薄绸巾。我走出房门,伫足影壁下,一番左右顾盼,最后下定决定,迈开双腿走向马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