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空万里,香墅岭浸沐在一片金芒四射的晨曦里。黄鹂的叫声如行云流水极为动听,犹山涧潺潺之水,犹西洋乐器中的长管吹奏,有时发出“嘎棗嘎棗嘎”的单调声,有时发出连珠般的“啊棗嘎买棗”冗长声。兰蕙园里瑶草零星,间缀几丛兰蕙,像编制成的江南掐花地毯。
我穿过曲折迂转的回廊,正欲前往雪琼楼,迎面碰见葆君和上官嫦。旦见葆君:一身紫红薄裙,内套粉白衬锦衫,衫胸上笄着一朵黛蓝栀子花。而上官嫦雍容中自显华贵,一身白色休闲装,衬着白皙透红的肌肤,和一头乌黑飘垂的秀发,让人眼前一亮。葆君拿着《春睡海棠图》给我看。旦见湖中画船里,一个渔夫撒网入水,一群鹈鹕,把鱼滞在喉咙里,再哕吐出来给主人。画船里,正有两个女子,皆是荷袂蹁跹,羽衣飘舞,姣若春花,媚如秋月,倚在船仓中睡意正浓。我问:“妹妹,此图是谁送来?”葆君回道:“是省城及先生送来,让我照此图另绣一副。”我为此高兴,对上官嫦笑道:“你是要回学校吗?”上官嫦撩了撩头发,道:“我明天就走,嫂嫂有事吗?”我抓住她的手,把准备的翡翠玲珑玉镯拿出来。“玉镯是前天在镇上购买,嫂嫂希望你在学校好好学习,勤加练功。”上官嫦问:“那嫂嫂送我玉镯干嘛?”我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上官嫦。我说:“你的生日呀!难道自己的生日也忘了?你的生日年年在学校庆祝,嫂嫂把玉镯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你。”上官嫦顿觉心喜,轻轻笑了笑。
暮色低垂,露水湿漉漉的。暖熏的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的清香。在这慵慵懒懒、寥寥落落的春日暮色里,上官嫦的辫梢上扎着藻井结,穿着一袭浅绿薄绸洋装,围着一条狐狸毛制成的绒围巾,走至湖畔,沿那条熟悉的、布满荆棘的小路慢慢向前走。月光洒在身上,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感。她的脚踩在湖畔草地上,目光望向波澜不惊的湖面。大约许久未曾来过湖畔,原以为湖畔会很冷,但来到湖畔才发现绝非如此。空气中夹杂着芦苇的清香,稀松土壤中,有老鼠窸窣的响动。高大的桑树上,小鸟啁啾,不时飞过一只夜禽。不知不觉中,走到一座木屋前,四周阒静,窗明几净。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?她在心里思忖。于是她渐渐走近,把头探向木屋里,就像第一次探访这座小木屋时一样,几乎是蹑手蹑脚。
上官嫦紧了紧围巾,巧笑倩然地摇了摇头,接着,一转身准备返回。大约走出了数米远,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。她没有理睬,加快脚步返回香墅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