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我饶有兴致地在香墅岭里踱步,兴致所及,行至后苑荷塘畔。“妹妹,你瞧那朵荷花,通体呈白,仿佛羊脂白玉,又如白瓷璃彩,媚人眼目。”我指着荷花问姒丹翚。姒丹翚一面用手轻挽秀发,一面用灿若星河的声音说:“在山庄里,你素来喜欢梅花,但这一池荷花,别样有趣。在姐姐的眼里,只怕每一朵荷花,皆独特迥异。”我随手摘下一朵荷花,嘴中吟道:“荷叶五寸荷花娇,贴波不碍画船摇;相到薰风四五月,也能遮却美人腰。”姒丹翚掩嘴一声痴笑,面露红云。“姐姐,如今可是六月未了,再不如薰风四五月,幽幽娇情。”姒丹翚说着,掀起裙裾一角让我看。旦见碧绿的裙底上,一片莹亮夺目的露珠映衬大朵白荷,一只蜻蜓伫立白荷之上。我敛目细看,姒丹翚肤白如纸,似吹弹得破。一对长眉弯如弓形,一双美目流波脉脉含情。脸颊红若樱花,更像三月桃花,让人一望之下,有一种欣悦怡然之意。耳朵上,各有一串五瓣花银穗吊子,长有两寸,闪熠生辉。“妹妹,你愈加让人觉得如闺中秀女,画里西施。”我言不由衷地赞道。姒丹翚一听,轻颦一笑,凝眉间,唇边浮现一抹轻愁:“我的相貌不及姐的三分之美哩,姐姐莫拿妹妹取笑。”
我们相依观景,旦见:玉石雕砌,银阑相倚。满池荷花一朵一朵,紧紧相伴大片大片荷叶,在昨夜轻柔雨丝的沐浴下,显得苍劲,雅趣,妩媚,标致。宛若观音菩萨座下伸展出的五指莲心,每瓣皆粉红透亮,花里托着深绿色莲蓬,莲蓬向上的一面有许多小孔,里面睡着荷花的种子,满塘的荷花荷叶,远远望去像碧波上荡着点点飘红,煞是好看。我们正望得出神,韫欢匆步前来。“姒丹翚!”他大吼一声,那声音简直震耳欲聋。姒丹翚与我着实一惊,回眸一望,发现韫欢脸色阴沉,步履劲足,走近我们。姒丹翚心慌如杵,注视着:“找你姒姐有何要事?为何直呼大名?”韫欢用轻薄的目光打量姒丹翚,那神情像是见到一个似曾相识之人,多了一份踌躇,少了一份戒备。姒丹翚见他瞧自己,愈加惊嗔。“你在巡睃我吗?或者?”她扭动荷裙,裙裾随之旋转。“我当是鸭子变天鹅,原来是老鸹窝里出凤凰。”韫欢哼了一声,不好气地道:“还不快走,上官先生叫你呢。”姒丹翚一听,气得浑身抖擞,眼前素来神气活现的男孩,一直使她满腹怅索。我顺势轻轻一推,道:“妹妹,还愣着干啥?快去!”于是姒丹翚气嘟嘟、怏怏不乐地随他走。
毓秀楼里,上官仁和王瑞贺在静候两人。炉鸭金兽口里街着香檀,袅袅烟氲升飘而上,漫散房中。萧老太太伫立阳台上,观望笼中画眉,不时添食添水。狮子狗摇动尾巴,绕在四周。上官仁看见姒丹翚走进,用一种温柔的语调命令她坐下。旦见姒丹翚:远而望之,皎若太阳升朝霞。迫而察之,灼若芙蕖出绿波。上官仁由衷地一赞:“果真是个气质不凡的女子。”姒丹翚听得清楚,深感受宠若惊,心慌脸红。王瑞贺道:“丹翚,你知道上官先生唤你来,目的何在?”姒丹翚机警地坐在临窗下,两只寸许来长五瓣花银穗吊子,闪熠生辉。姒丹翚回道:“王哥,丹翚不知,望请明示!”王瑞贺尚未开言,上官仁道:“考虑你个人性格和工作情况等因素,你已在王副厂长心目中占有重要份量。之所以唤你来,是有件重要事情商榷。”姒丹翚顿时明白,原来自己在王瑞贺心目中的地位何其珍贵。姒丹翚道:“上官先生,丹翚是贫寒女子,无德无才,望先生提携。”上官仁将烟蒂掐灭,沉吟微晌,直言不讳地道:“单卉之事,你们皆已知晓。如今纺织厂采购部正缺空岗,无专职人手管理。鉴于你在工作中表现出的能力,王瑞贺推荐你接任此职。”姒丹翚听了,正中心中所想,一时心生涟漪,怦怦乱响。“先生……我,我行嘛……”姒丹翚挠发结舌,感觉脸孔上火烧一样。她双手绞着裾襟,似要将一朵白荷揉碎在股掌间。上官仁笑道:“我看行,只要勤奋,踏实肯干,不投机取巧,啥事也难不倒人。”韫欢坐在一边,呆呆地望着上官仁,只感到蹙蹙靡骋。在他心中,多么想得到上官先生的肯定啊。上官仁又望了眼韫欢,接着道:“采购部原来只有一个岗位,由单卉负责。现在,我想把这个岗位扩增一下,就是再增加一个副职,两人搭档。要知道采购部这个环节,对纺织厂非常重要。”王瑞贺一听,笑道:“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们两人做搭档?”上官仁呷了口茶,笑道:“我是这个意思,你同意吗?”王瑞贺道:“先生洞察秋毫,唯贤用人。瑞贺会全力支持先生。”姒丹翚和韫欢方才彻底觉悟,两人相视一望,目光流露出感恩戴德的激动之情。上官仁见三人茅塞顿开,接着,将自己对未来纺织厂的建设想法和盘托出。当中有“人事变动”、有“扩建整顿”、有“污水排灌”等三项主要工作。姒丹翚双眸紧紧盯着上官仁,见他虽是花甲之年,但言谈举止之中,能看出骨子里依然有种老骥伏枥、志在千里的宏伟雄心。而上官仁已对姒丹翚给予厚望,面前女孩,芙蓉不及美人妆,水殿风来珠翠香,他非常看好。四人围坐毓秀楼里,笑语暄嗔,相谈甚欢。王瑞贺道:“先生如此厚爱我等之人,实在是我们之荣幸。我王瑞贺定将蹇蹇匪躬,全力尽忠。”姒丹翚道:“丹翚受宠若惊,有先生抬举,定会勤勉上进,请先生放心。”韫欢亦附声:“今日得先生举荐,摒弃往昔,既往不咎,对我人生实为极其重要的一件事。我韫欢曾走错一步路,是先生全力保释,才终得脱身。先生对我,如再生父母,来世爹娘,韫欢定当不忘此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