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悄然降临香墅岭上。一只黄鹂轻落柳枝上,婉啭鸣脆。此时,荷塘畔正有一群女工笑语喧阗。她们依然像往日一样,或是描鸾刺凤、斗草簪花,或是悄声低唱、传踢毽子、围聚下棋,总之,使她们枯寂的纺织生活带来一丝趣味。她们当中,犹属春风得意之人,便是姒丹翚了。一个月前,上官仁决定任用她为采购部负责人,这让她比摘得头魁状元、出闺作嫁还要荣彩。在众人当中,她一身纯白绡牡丹点碎衣裙,格外引人注目。裙子是江南蚕茧丝绸质地,以明快简洁的牡丹为主体,湛白如雪。她嫩脸娇娥,脂粉扑鼻香。轻描黛眉,淡涂唇膏。两腮搽粉,红中透白。两只莲藕一样的凝脂臂膀上,缠着楠木玲珑小攒珠,食指上戴着一枚碧玉玺戒指。女工们围聚她唧喳说笑。
秦嗣嗣将圃内一枝并蒂秋蕙用竹剪刀撷了下来,簪在鬓发间,笑道:“丹翚姐在我们姐妹当中算是老鸹窝里出凤凰了,以后飞黄腾达,可千万不能忘了咱。”女工们熙熙攘攘随声附喝,有人道:“就是嘛,她要是辜负了咱,自享其乐,就是第二个单卉,死无葬身之地。”姒丹翚望望秦嗣嗣,一个与自己同时进入山庄的好姐妹,老实的像只灰溜溜的麻雀,不料今日会讥笑自己,实令她为之一颤。
秦嗣嗣坐在草地上,手拿一件套着白绢的圆绣绷,一针一线绣凤凰。姒丹翚环望山庄,旦见密密幽幽野兰蕙,攀攀扯扯绿薜萝。几排三楹茅楼,环绕桑、榆、柘、松各类树种。几丛秋葵正芬芳,束束红蓼姿摇曳。粉垣环护,绿柳周垂。曲廊水榭,亭台楼阁,俱是花团锦簇。谁知,姒丹翚由衷一叹,被秦嗣嗣听得真切,问道:“怎么叹气哩,有何心事让你忧神?”姒丹翚怅惘地一笑,嘈嘈地道:“淑茵小姐命真苦。听说黎哥排斥灵童,她一怒之下,自己抱着孩子回老家了。”有女工道:“谁让她嫁给纨绔子弟,明摆着自取其辱。”秦嗣嗣道:“那个孩子不是有毛病吗?听说患有先天性心脏病。”众女工纷纷窃议,姒丹翚听不惯耳,独自朝回廊方向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