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,斜夕西挂,昏霞满天。后苑池塘畔飞来一群欧鹭,或歇栖、或剔翎、亦或吟鸣,景象颇为壮观。女工们发现后惊喜之余,伫立回廊水榭上观望。雪姨用了晚餐,闲来无事,一个人散步至此,看见女工聚拢一处,谈笑自诺,好奇之余,便靠近她们。女工秦嗣嗣撇眼一瞧,雪姨一身云白软缎阔袖回纹兰字长衣,腰间系挑罗蓝丝绦,脚上一双磨砂牛皮细跟踝靴,腰枝素利,轻笑嫣然,已伫立身后。秦嗣嗣回望雪姨,笑道:“雪姨快来,瞧那群欧鹭。”雪姨问:“这是什么鸟?”秦嗣嗣回道:“这是莫愁湖上的欧鹭。”雪姨畅然欢笑,望见一池荷花盛放在夕辉中宛如雕金镀银一般,每片荷瓣皆凝珠带露,娇嫩鲜美。荷畔一叠枯赭山石上,覆满绿绒绒毛密密的青苔,苔上落有欧鹭,近旁几丛翠竹上亦落有欧鹭。暮霭微生,花气空蒙,烟痕淡沱。众女工和雪姨望得出神,不料,从垣墙之上跳下一只跛腿老猫,迳往欧鹭扑去。“嗳呀,哪里来的猫?”秦嗣嗣一声惊呼,女工们也被惊惧住了。雪姨还没反应过来,“哗”的一声,一大群欧鹭霎时伸展双翅腾飞上天。有女工大叫:“快赶猫,把它赶走。”雪姨望此情形,不免好笑。雪姨自语道:“笑话,一只猫,就妄想逮住一大群欧鹭吗?”秦嗣嗣说:“这片庄园里常有一只猫,想必就是那只了。”雪姨问:“那猫若是常在,鸟儿们岂敢再来?”说笑间,欧鹭皆四散逃走,暮色之中,只剩下一群女工素美的身影。
我走出毓秀楼,眼看天色已晚,天边悬浮一轮新月,明皎如磐,似微有轻寒洒落一地。我心想着要尽快托人拿回在镇上干洗的一件衣裳,就急往竹茅楼那边走。刚走向兰蕙园,雪姨和女工们迎面走来。“茵茵,”雪姨唤了一声,浅笑道:“先头看了一场好戏,可惜让猫儿搅乱了心情。”我诧异地问:“雪姨在看什么好戏?”秦嗣嗣笑道:“池塘畔栖落一群鸥鹭,可惜扑出一只猫儿,都惊飞了。”雪姨又问:“谁抱着灵童?”我回道:“妈抱着给喂奶粉呢。”秦嗣嗣轻目一望,我身着素衣素裳,一头如漆乌发,脑后梳了一个反绾髻,髻里插一只仿古紫凤钗,耳上的红宝石耳坠摇曳生光,气度雍容沉静。我问秦嗣嗣:“秦妹妹,沙棘花的伤势咋样了?”秦嗣嗣回道:“伤口快愈合了,淑茵小姐,谢谢你总牵挂她。”
秦嗣嗣说完,准备与女工们离开,我想起事情,马上唤住。“秦妹妹,你等等。”我走近,笑道:“烦劳你帮我做件事。”秦嗣嗣笑道:“淑茵小姐仅管说来。”我望着她,说道:“我在镇上一家干洗店送了件衣裳,明天是史钗大喜的日子,我要穿呢。倘若你不忙,就帮我拿回它吧。”秦嗣嗣听了,直点头:“那好啊,我帮你拿来,你说是哪家店?”我笑道:“大钟楼下的‘蓝色雪精灵’店。”
秦嗣嗣受我嘱托,不敢迟缓,踏着月色步履轻快地走出香墅岭。我手挽雪姨的臂膀,两人哈声笑语地踅上回廊步入毓秀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