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什么都不能放过!
孟戚慢悠悠地想,唇畔依稀浮现一抹笑意。
孩童转头时无意间撞上,竟看得呆了。
大侠,你在笑什么啊?虎子揉揉鼻子,这里的烟太浓,呛得他想咳嗽。
没有什么。孟戚敛了笑容,垂眸想,也许这就是自己的运气,遇到的这位玄葫神医高徒是个从未出过远门的人,未经尘世浊浪,少历世间之事,很容易打动。
这样纯粹的人,能一直坚持本心吗?
在权势、美色、财富面前,能够毫不在意吗?
红尘之中,不止有诱惑,还有怨憎爱恨,以及它们生出的恶。
当世间的罪恶通过人性的愚昧残忍,赤裸的暴露在他眼前时,他会愤怒吗?会被怒火吞噬了理智,杀尽整个青湖镇的人吗?
孟戚无声的笑,似乎很期待,却又有一丝隐约的痛苦,因为他知道,自己的病更严重了。
孩童悄悄钻进紫微星君庙。
这次有孟戚暗中跟随,虎子有惊无险的偷完了草药,当他钻回窄巷时,墨鲤已经在哪里等着他们了。
墨鲤的脸色很难看,正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孟戚很自然地问道:那边有病人吗?
有两个刚送去的老人,病得不算重,还保持着清醒他们都一心在念叨紫微星君,期盼天火早日降临,带他们脱离尘世。墨鲤隐隐感到烦躁,这样的人怎么救?
棚子里停了十来具尸体,都烧成了焦炭,黑乎乎的一团。
尸体旁边围着披麻戴孝的人,他们哭得真情实意,有的人甚至哭晕了过去,可见悲痛是真真切切的,然而也是他们,亲手把人送上了黄泉路。
为何会有这样矛盾的人?
愚昧至此。
墨鲤闭了闭眼,想让自己冷静一些。
这里的时疫并不严重,倘若按方服药,三五日的工夫也就好了。如果青湖镇上的人不是在一起吃饭,也不会很快蔓延成了时疫。
你的意思是这病其实不会死人?孟戚试探着问。
也不尽然,体虚者患上,拖延数日后转为咳疾,便很难救治了。这寒冬腊月,老者孩童都在家中,许多人原本不会染病
墨鲤神情冷肃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虎子愣愣地站着,也不知道听懂没有。
你的林叔在哪里,我们去给他送药。墨鲤俯头,没有再看远处那群嚎哭的人。
虎子连忙抱起装满草药的布袋,跑到前面带路。
孟戚跟在墨鲤身后,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。
你看我做甚?墨鲤莫名其妙地问。
孟戚练的武功很特异,善于隐蔽气息,他又很注意,结果才看了这么几眼,就被墨鲤察觉了。常人背后不会长眼睛,然而墨鲤不是人,他没有多余的眼睛,却有灵力。
墨鲤觉得身后的人眼神像是锋利的刀,时不时就要戳自己两下,偏偏孟戚自以为隐蔽,看得肆无忌惮。
我以为你会杀死那些圣莲坛的人。
圣莲坛号称教众十万,教中有三十六圣女,七十二坛主,香主多得不计其数。杀了这一个,别处的香主来了,青湖镇还是一般模样,如果想救这里的人,必须要用别的办法。墨鲤语气平静,好像刚才满眼怒意的人不是他。
孟戚失笑,低声道:这些人恶贯满盈,杀了再说,为何要想那么多?
墨鲤转头看了他一眼,想知道自己的病患是不是又发病了。
墨鲤淡淡地说:杀人无用。
哦?孟戚神情骤变,邪意讽刺的笑意浮现在唇角。
墨鲤同样压低了声音,这是为了不让前面的虎子听到他们的谈话,他意有所指地说,除非你能杀尽世间人,否则杀人解决不了问题。我的老师说过,杀人无用,杀之一字,可做惩戒,可以震慑。若要救世救人,却不能以杀了之,后续不问。这世间诸事,从未因为人死就了结的。
孟戚故意叹道:果然是悬壶救世的神医高徒说出来的话。
救世?救人?笑话!这世间有什么值得救!
孟戚眼眸泛红,显出隐隐的癫狂之色。
你要救青湖镇的人?
不。墨鲤干脆的给了一个字。
孟戚被这个意外的回答呛得一怔,神情也僵住了。
你说什么?孟戚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你既然听说过玄葫神医的名号,难道不知道他的行事准则?我师从秦老先生,难道只学了武功跟医术?
救该救之人,治能治之病我记得,不过何为该救之人?孟戚喃喃。
墨鲤忽然伸手塞了一枚宁神丸给孟戚,提醒他又发病了,然后说:善恶放在一边不说,最简单的一条,就是有求生救己之念。如果病患自己都不想活,大夫为何要拦着?
这么说,那些自尽的人,你是不会救了?
孟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墨鲤抬这个杠,他心底隐隐有种希望,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自尽?如果他们有别的活路,又何必要自绝于世。墨鲤好脾气地对着自己的病患说,你是偶尔发疯想杀别人,我还治过一个整日要自杀的人,但我一看到他的眼睛,就知道他其实想活,却挣扎得很苦你也一样。你想杀人,但你也想救自己,比起前者,后者才是你的心结,我能看得见。
孟戚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。
半晌,他低低的笑了。
好,大夫,我都听你的。
作者有话要说:
这是一个历尽沧桑的攻,以为小受年轻好忽悠呢,结果被受送了一碗窝心汤,差点喝得眼泪都要下来了。
秦逯:啧,老夫教得好。
一个配合治疗不搞事的病患,才会好转嘛
第29章 言皆不尽语亦不实
青湖镇以西, 有一片古林。
树根盘缠, 高出地面三尺有余,下方尽是枯枝败叶,冬日还好一些,到了夏天便是一股难闻的恶臭。这里少有人迹,即使在寒冬, 也能看到不少鸟雀在此筑巢。
虎子把布袋背到身上, 准备手足并用的攀爬树根, 结果整个人忽然悬空, 吓得他连忙抱紧了装满草药的布袋, 愣愣地看着墨鲤。
人在林中?
孩童连忙点头。
墨大夫皱眉,这里又湿又冷,可不是什么养病的好地方。
镇上那么多空屋,为何不找一间, 却要躲在这种地方?墨鲤觉得很蹊跷。
常人想要进林子都不容易,何况是一个病重的人, 千辛万苦藏到这里, 难道有什么秘密不成?
虎子结结巴巴地回答:林叔说镇上危险,不能待。
墨鲤估摸着这孩子也不知道多少东西,就绕过了这个话题,对着林中示意道:是哪个方向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