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,眯着眼睛看向这边。
墨鲤与孟戚下意识地左右望望,除了他们,没有别人。
哪来的好看媳妇?
墨鲤忽然发现孟戚的头发散着,那老妇人的眼神又不好,看人估计只能瞧个轮廓。
街道上的人被老妇人这么一声喊,纷纷看了过来,还有爱看热闹的,推了窗户朝这边张望。
举着扇子、不知道应不应该挡住孟戚脸的墨大夫:
孟戚还没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。
老妇人颤巍巍地上来了,布满皱纹的手搭在孟戚胳膊上,一个劲地劝:娘子啊,这世道乱得很,生得好看是要遭难的。
孟戚后知后觉,随后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他长得不像女子啊!
这是你夫郎吗?老妇人转头望墨鲤。
决心看热闹的墨大夫顿时一懵。
拿点炉灰,给你家娘子抹抹脸,要好好过日子啊!老妇人拍着孟戚的手背,感伤地絮叨着,我有个闺女啊,跟你一般年纪,逃难的时候走散了。她生得好看啊,身量高,皮肤好得就跟这豆浆似的。
两人默默地望着豆浆,挺白的。
因为缺了墨鲤的内力,瓦罐内的豆浆已经没有那么沸腾了。
希望她没有遇到歹人。老妇人说着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孟戚想要说话,忽然发现自己声音不对。
他怕吓到这老妇人,又不能甩开对方的手,只能僵在那里。
这时旁人也发现老妇人闹了乌龙,连忙过来劝解。
尹婶,你看错人了,人家是年轻的郎君,就是生得白净了点你怎么哎唷,这可真是!
是宁道长昨天带回来的人呢!
把老妇人搀走之后,又赶紧过来跟墨鲤两人打招呼。
对不住啊,尹婶以前是绣工,她眼神不好。
没什么,我给她瞧瞧?墨鲤补充道,我是大夫,眼睛的毛病治不好,但是能缓一缓,总比以后瞧不见强。
哎呀,宁道长昨天说的大夫就是你啊!这可真是巧了!过来打招呼的人神情都客气了很多,有一技之长的人都不会长久住在野集,大夫更是少见。
末了,这人还过来跟孟戚道了个歉。
郎君相貌好看,胜过咱们这儿的女子,尹婶这才看错了,实在对不住啊。
孟戚听后脸都黑了。
眼见半个街的人都露面了,孟戚觉得自己可能要在这处野集扬名了。
他默默地走回了屋子,找到一把断齿梳子,将头发梳好。
想到别人把自己误认为大夫的
呃,好像有哪里不对?
孟戚试着想了下自己身穿女装站在大夫身边的模样,然后打了个哆嗦。
那景象有些惊人。
墨鲤也进来了,手里还抓着瓦罐。
你在看什么?墨大夫也有些不自在,轻咳一声问。
孟戚面无表情盯着自己手臂,严肃地说:根本没有白得像瓦罐里豆浆!
墨鲤无言,不过他意识到了一件事,原来孟戚长得很好看吗?
这野集上的人,关系倒是亲近。
墨鲤找不到干净的碗,只能把瓦罐给孟戚,说道,你先喝。
孟戚神思不属地说:可能都失了亲人,又或者身在异乡,无依无靠,便互相照顾。
自从我出了竹山县,许久没有这样轻松的感觉了。墨鲤若有所思。
若是天下人都能这般,倒有了圣贤书说的模样。孟戚终于放下手臂,掂了掂瓦罐,心里琢磨着到底要喝多少,给大夫留多少才适合。
就不知道怎么的,想全部喝完。
大夫早起磨的,还煮了半天。
结果为这一口吃的,脸都丢完了
第51章 余闻甚慨
不到中午, 求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上门了。
除了受寒咳嗽, 便是身有陈年固疾,都是常见的毛病。
墨鲤生在歧懋山,跟着秦逯在竹山县行医多年,对这些穷苦人的病症十分拿手,该熏艾草针灸的就下几针, 该吃药的就给个药方。
宁长渊很是有能耐, 纸笔艾草银针之类的东西, 都是他送来的。
墨鲤自己的针都丢了, 这些银针不太不顺手, 但也差强人意。
好在他内力高深,眼力好、认穴准,因为灵气的缘故见效又快,这么一来二去的, 病患纷纷认为这位大夫年纪虽轻,医术却是极高。
孟戚在旁边从头看到尾, 偶尔还要帮忙。
孟戚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做一个大夫有多么不容易。
从前他只知道墨鲤武功高, 性情好,还博览群书,对世事自有见识。
这些事听起来虽是了不得,但只要想到墨鲤的师父是昔年的玄葫神医, 那些赞叹立刻变成了释然。即使孟戚更看重墨鲤这个人, 也难免有这种想法。
这一路上,墨鲤救过带着楚朝皇室后裔逃亡的林窦, 救过偷盗账册的司家仆人,地动之后更是不停地为人治伤孟戚以为自己看得够多了,结果今天才发现自己错了。
墨鲤正常看诊的时候,神情温和,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,动作不徐不疾,说话也是一种不快不慢的调子,透着一股笃定的味道。
不管什么样的人,遭受何等的病痛折磨,只要见到了他,听到他说话,都会情不自禁地被这种笃定感染,觉得自己的病不算严重。
很多人有病,可是他们怕看大夫。
因为没钱,也因为大夫说的话他们根本不懂,什么虚啊寒的,只能唯唯诺诺地拿着药方去抓药,笨拙地记下一天吃几次,又要怎么吃。
像野集这样从各处逃难而来的流民,情况更是艰难。
他们的口音五花八门,涵盖了雍州平州所有方言,甚至还有一个说着扬州话的老者。
就算他们有钱能去县城里瞧病,可是他们说的话,大夫有很大可能听不懂。
望闻问切就这么生生地少了一个问,没法跟病患沟通,怎么下方子呢?于是大夫号脉之后,为了稳妥起见,往往只开个太平方,让人拿了回去先吃着,过几日再来瞧,然后根据病情变化做出更详细的诊断,换方子吃。
可是穷苦百姓,哪来的闲钱,看病跑个两三遭呢?
所谓的太平方,便是吃不死人,也治不好病。
效果是有的,大体是治标不治本,身体强壮的人借着药效抗一抗自己就熬过去了,身体虚的人喝几服下去似乎好多了,起来一干活立刻又不行了。
然而这些问题在墨鲤面前,都不是问题。
孟戚听着大夫用天南地北的话,跟病患随意地聊着,有时候病患的口音重了,墨鲤听不明白,就会耐心地用那儿的话再问一遍。
遇到那些年纪大了,口齿含糊的老者,墨鲤就小心翼翼地用内力探查经脉。
只要扎针能痊愈的,墨鲤就不会让人吃药。
就算开方子,也尽量选一些价格不高的草药,效果可能不好,至少负担得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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