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大夫听得眉头微皱,沙鼠默默地蹭了蹭爪子。
这江湖上的事怎么听着就跟茶楼说书人的本子似的,小小一件金丝甲,居然是武林盟主的遗物,先是被偷,然后就牵扯上了市井百姓最爱听的偷情、见财起意、跟奸夫合谋杀人等等。开篇就这么劲爆,千里逃亡的是个美貌心狠的女子,茶客们不捧场就怪了!
接下来武林同道仗义出手,追捕赤蟾女,结果两个伪君子三个真小人四个能止小儿夜啼的恶徒从中作梗等等,导致事情一波三折,江湖人死伤无数,最终宝甲下落不明。
沙鼠努力地蹭着下巴想,本子说到这里,怕是要被人喝倒彩的。
哪怕加上世人最爱听的魔道妖女勾引江湖少侠,伪君子跟妖女一拍即合等内容,不要廉耻地吸引听众,那宝甲怎么能没个结果呢!
合该要有个被师妹爱慕、被侠女倾心、一表人才武功高强的江湖大侠,三言两语就说得赤蟾女芳心暗许,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人人抢得打破头的金丝甲,这才是书生爱写世人爱听的调调。
沙鼠不屑地哼道。
然而它发出的却是细细地一声吱。
墨鲤转头去看的时候,沙鼠用爪子捂住了脸。
黑豆似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,墨鲤先是感到纳闷,因为变成原形也不会改变孟戚自身的性格,而孟国师显然不是那种没事捂脸的人。
墨鲤想了一阵,忽然明白了。
孟戚大概想要说话,结果却发出了这种声音,于是沮丧地抬手想要扶额。
然后悲催的事发生了,沙鼠的爪子短,别说额头了连眼睛它都捂不住,爪子只够得着嘴,以及两边满是肉的脸颊。它不敢置信,又伸出了另外一只爪子,结果还是够不着,最后变成了墨鲤看到的这样双爪捧脸。
噗。
墨鲤忍俊不禁,他笑了一声之后就赶紧压住笑意,因为胖鼠已经懊恼得趴在了他的肩上,尾巴都气得缩了起来。
正认真讲述关于金丝甲恩怨情仇的金凤公子:
他刚才确实听到有老鼠叫,不过废村里有野狗,老鼠应该也不稀奇,所以没有往心里去,更不会想到这位前辈养的小东西就是鼠谁会养鼠?
倒是墨鲤忽然发笑,笑得金凤公子心里打鼓,他把自己说的话仔细想了一遍,没有找到任何可笑的地方。
接着说。
那赤蟾女死后,尸体上没有金丝甲,谁也不知道她把东西藏在了何处。金凤公子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说书的,心里憋屈得慌。
青乌老祖说江湖上那件金丝甲出自厉帝陵,他有什么证据?
这!
墨鲤见金凤公子说不出话,就点了点头,不紧不慢地道:青乌老祖指认一件不知下落的宝贝出自厉帝陵,然后得出帝陵被盗的结论,现在也没有古籍提到过这件金丝甲。如此说来,帝陵宝藏一事,都是这位青乌老祖的空口白话,是真是假你们都不知道。
金凤公子瞳孔一缩。
他手下人急着回答:这事都传遍了,连不在雍州的江湖势力都有所耳闻,青乌老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,怎么可能说假话败坏自己的名声?
墨鲤顿时无言,江湖人的想法这么离奇?
有名望的人肯定不会说假话,而别人相信他不说假话的原因,不是品德,而是要面子要名声?
多谢前辈点醒。金凤公子咬牙说。
墨鲤见他很识时务,也没有继续教训他的心思。
留着这位排场很大来头看起来不小的金凤公子,就能把青乌老祖的疑点传给更多人知道,没准能给青乌老祖找点麻烦,聊胜于无。
半个时辰后,你们的穴道会自动解开。
墨鲤丢下这句话,提着行囊出了祠堂。
孟兄,你认为这事
墨鲤习惯性地问了一句,对上沙鼠黑豆似的眼睛,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。
人跟沙鼠,是没法沟通的。
鱼跟沙鼠也不行。
墨鲤翻出了宁长渊送的地图,认真地说:变不回来也有可能是灵气缺乏的缘故,我们先找一个有灵气的地方,让你变回人形。
作者有话要说:
金凤公子:哎,人为刀俎我为鱼肉
墨鲤:嗯?
金凤公子:被追得就像过街的老鼠
孟戚:嗯?
金凤公子:
金凤公子:龙套也有尊严,还让不让人说台词了?
第59章 天理精微
灵气这东西, 听起来玄乎, 其实并不少见。
也不一定要是人迹罕至之处,深山密林可以,小河浅湾也行。
灵气就像清晨的雾,它有时候盘恒在这块地方,有时候又飘到了别处。而灵气充沛之地, 就像容易起雾的山谷, 每次都会有灵气笼罩, 守在那里等就行。
墨鲤曾经认为灵气很好找。
尤其是歧懋山。
种人参的时候, 不是上好的灵穴, 看墨鲤都懒得多看一眼。
竹山县境内不止一座山,其他山虽然不像歧懋山这样灵气充裕,可也不算太差,日升月落之际总能感觉到一丝丝灵气缓缓流动。
秦逯曾经说, 隐居山林的乐趣,就在晨起采药晚间烹茶, 闲来听竹林涛声。
他称赞着这种远离尘世的感觉, 墨鲤就坐在下首处默默地想,当然了,灵气这么足,住起来怎么会不舒服?
说实话, 灵气对人也就这点作用了。
所谓物华天宝、人杰地灵, 只有前半句是真的。
一个地方出再多的才子人杰,都跟地脉没什么关系。
歧懋山灵气充裕, 草木旺盛,却不是遍地灵药,通人性的飞禽走兽也是屈指可数。一株萝卜种在灵穴之中,能比别的萝卜更好吃,但它还是萝卜。
天资所限,人参就是人参,萝卜就是萝卜。
至少这还是长在地里的!
龙脉出事,灵气疯狂外涌的时候可以催熟灵药,催生种子,令满山生灵躁动,可是人不一样。
神童也好,才子也罢,统统都不是埋在土里的青菜萝卜,他们是什么样的人,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,灵气是不负责的。
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这话没错。
说此处风水上佳,子孙后代个个出息就是扯淡了。
墨鲤离开竹山县之后,虽然没有找到像歧懋山那样灵气充沛的地方,但是些许灵气还是有的,四郎山被那么折腾过了,仍有残存的灵气。
然而踏入雍州境内,墨鲤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这里不一样。
村落破败,井水干涸,有时连村外都是成片的枯树。
没了树皮的树木,又怎么能活?
墨鲤神情凝重,孟戚愈发焦躁。
孟戚恢复了对灵气的一些记忆,他也觉得自己需要灵气,然而离奇的是,在墨鲤施展轻功一天能走三百里路的情况下,他们竟然没有找到一个有灵气的地方。
前面就是石磨山。
墨鲤停步眺望,再次把地图找了出来。
尽管名字寒酸了点,不过石磨山是这一带最大的山。
越往南走,地势越缓,雍州没有平州那么多山。
孟戚不是真正的沙鼠,虽然他体型很小,但眼神很好,他跟墨鲤一样看见了远处山脉的影子,精神一振,希望那里会有灵气。
可惜望山跑死马,等到了山里,怕是要半夜了。
你不要心急,没有灵气,或许是干旱的缘故。
墨鲤的手又忍不住放到胖鼠身上了,他安慰道,这一路行来,你也看到了,许多村镇都很破败,到处缺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