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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鱼不服——天堂放逐者(70)(2 / 2)

刘澹含含糊糊地解释,伤势没好也没办法,皇帝听说司家居然想谋反,大发雷霆。

秋陵县处处地陷,那些惦记着金矿偷偷挖山的人全都病倒了,似乎是山中水土有异。现在金矿拿不到手,还要赔出一大笔钱粮赈灾,皇帝恨不得把司家的人千刀万剐。

此番说是回京叙职,不如说去承受皇帝的怒火。

可能要贬官吧,刘澹苦笑。

最坏的结果就是墙倒众人推,被一撸到底!送命倒是不会,他有救驾之功,陛下怎么说都不会把他杀了,让人非议功臣没有好下场。

这些事刘澹只字不提。

说也无益,还让自己的亲卫跟着担心,何必呢?

如蒙不弃,可否由我为将军诊脉。墨鲤抬手示意。

刘澹一愣,下意识地瞥孟戚。

大夫真是太客气了,别说诊脉,就算要杀人,难道他还能拦得住?

墨鲤看他没有反应,就当刘澹同意了。

于是亲兵觉得这边久久没有动静,不安地转头查看,结果发现自家将军稀里糊涂地看起病来了,不是说煞星要赶紧摆脱吗?忽然看病开方子是怎么回事?

你之前受的是内伤,气血两亏,补药不能乱吃,这个方子你三日服一剂,吃上十次就差不多了。还有要记得忌口,不可饮酒,不要近女色。

墨鲤很顺手地从孟戚这里拿过行囊,翻出纸笔,不仅写了方子,还用随身携带的草药临时给刘澹配了一服药。

刘将军很懵,尤其听到女色这一句,张口想要辩解自己很少去青楼,日日练武打熬筋骨都来不及,哪有这份精力。

动怒伤身,忧极伤神。墨鲤把药包跟方子一起递给刘澹,劝道,遇事能解则解,万勿为难自己,留得有用之身,才能谋划他事。

刘澹还有点无法回神。

他是来干什么的?送走煞星?求他们不要再出现了,因为跑不掉,只能心塞地过来问一问。结果怎么就拿了一包药,听了医嘱?

尤其最后那句话说得刘将军暗惊,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破自己忧心前程的,可是这一番好意,又十分熨帖,叫刘将军心里五味陈杂。

他看着硬塞到手里的药包跟方子,张口想要道谢,却又不知怎么开口,就这么尴尬地停住了。

哼。

这一声不悦的鼻音,惊醒了刘将军。

孟戚知道墨鲤对病患说话都是这般语气,想他们未能想到的事,提醒病患要注意什么,不是刘澹,换了别人也一样。

可是看着温润君子的墨鲤,在看不发一语只会发呆的刘将军,孟国师就不高兴了。

诊金呢?孟戚抱着手臂,斜睨道,堂堂将军,还想赖账?

刘澹恍然大悟,原来你们两个还是要打劫?

墨鲤暗中瞪了孟戚一眼,他把事情做得这么周到,要钱的理由都找好了,结果孟戚在后面掀他的底?

比起上回被打劫,刘将军这次拿钱时痛快多了。

墨鲤的医术他也见识过,后来更是从秋陵县灾民口中听过一二。

如果内伤不愈,就不能上战场,想要东山再起也没有可能。

刘澹摸出袖中的钱袋,原本要看里面有多少钱,被孟国师的眼神一扫,默默地连着钱袋一起奉上了。

是说他堂堂荡寇将军,从逃命变成被打劫,如今更是解囊相送,这事情听起来越发荒谬了!

墨鲤原本可以风轻云淡地接过诊金,结果被孟戚搞得像是收保护费,他正想着怎么抬手接过才不尴尬,孟戚已经抢先一步把钱袋收了。

好像比上次少?孟戚掂了掂,很自然地说。

刘澹木然道:病了月余,如今又要赶赴京城,花费自然吃紧。

孟戚遗憾地把钱袋转手交给墨鲤,随口道:希望下次遇到的时候,刘将军能够升官。

承你吉言。

刘澹艰难万分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,看着这两人的身影在林间逐渐远去。

呼,又捡回一条命。刘将军自言自语。

他的亲兵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问。

孟国师很缺钱吗?

他武功这么高,都驻颜不改了,还能缺钱?

刘澹脸色一正,没好气地说:都行了,不要再提这事,等到回了京城,都给我谨言慎行!太京是什么地方?没准你们说的梦话,喝酒说的醉话,都会被锦衣卫记下来!

亲兵知道这话不假,心想那更要在这里说个够本了,不然憋在这里多难受?

将军,我看孟国师并不想要你的命。

旁观者清,这个亲兵笃定地说,他只想要钱。

万一我没钱了呢?刘将军想得很多,锦衣卫副指挥使死后,皇帝都要高手守在寝宫外面才敢睡觉,他这才哪到哪啊!

将军,圣人说威武不能屈!

刘澹的亲兵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好几年的属下,敢同他开玩笑。

刘将军鄙夷道:什么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的!那是圣贤!你让那些吊书袋的家伙来试试,拿朝廷里的文官清流来说,他们哪个能做到?

他一个没注意,说话声音有些高。

刘将军?

这声音让刘澹一惊,瞪视自己的亲兵:让你们在外面望风,结果孟戚一走,你们全部跑过来看本将军的热闹,现在有人来了都不知道。

亲卫自知理亏,一溜烟地跑了出去。

未几,亲卫便来禀告。

将军,是六皇子殿下。

他什么时候来的?刘澹迅速收好药方,迎了出去。

亲卫跟在旁边,用细若蚊吶的声音说,将军不必忧心,六皇子不是孤身一人,是个巡长在附近找到了六皇子,他们一起回来的,听到将军说话的声音,这才停步相询。

刘澹松了口气,要是被皇子撞见他跟前朝国师财帛授受,那真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。

只见林外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,袍角袖口甚至膝盖处都沾了泥尘,好像上哪儿跌打摸爬了一圈。

少年容貌清秀,眼睛十分有神。

待刘澹行礼之后,他好奇地问:刘将军方才因何有感而发?

下官实为不满朝中有人尸位素餐。

刘澹虽然是武将,但确实读过几本书,否则他根本没有跟御史吵架的本事,此刻义正辞严地说,殿下年幼,切不可听那些腐儒之言,他们以圣贤之说为标杆,动辄苛求旁人,可他们自己都做不到。

少年嘛,乱跑胡玩,肯定不爱读书。

刘将军是这么想的,六皇子眼睛一眯,不置可否。

六皇子心想,虽说刘澹因为跟朝中的文臣有龃龉,政敌之间的话不能听,但是刘将军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。如果真的威武不能屈,现在朝廷里就没有楚朝旧臣了。如果真的富贵不能淫,还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呢?

谁坐天下,谁开科举,读书人就为谁效力。

世人有气节,可他那些口口声声都是三纲五常的皇子老师怕是没有。

毕竟真按照三纲五常来说,他的父亲齐朝皇帝是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,现在披龙袍称帝,这些人每天还不是三跪九叩,山呼万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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