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为何大夫又在看自己了。
那就更要维持气度跟仪态了。
孟戚定了定神,若无其事地唤了一声:大夫?
墨鲤回过神,下意识地问:对了,水井呢?
在后院,我们刚才还路过了。孟戚随口回答。
他隐约猜出大夫的意思,继而摇头道,这里好像没什么问题。
话虽如此,为了核实,墨鲤还是去查看了水井。
恰好有个和尚在提水,墨鲤以极快的身法掠过他身边,和尚身体一晃,墨鲤抄手扶了下木桶,手掌顺利沾到了水珠。
后院里的和尚都在忙碌,提水的这个和尚只是以为自己没有站稳,他揉揉眼睛转头一看,什么都没有发现。
只有扫墙角的小沙弥睁大了眼睛,想起了昨晚的那阵怪风。
如何?孟戚见到墨鲤回来,发现他神色不对,心顿时沉了下去。
墨鲤将右手凑近鼻尖,过了一会儿,才缓缓摇头道:有些不对。
味道轻得近似于无,可终归是有的。
这些水直接喝下去,还不至于令人出现症状,但井水被煮开之后,靠近炉子的人会受到影响。
墨鲤追问:你能感觉到寺庙下方陵墓的情况吗?
不太清楚,帝陵都有很厚的封土层,纵然在地下,整座陵墓外面一样被坚硬的封土裹着。不止水渗不进,灵气也不能入内,因为其中毫无生气,每一处灵穴修为帝陵,那里的天地灵气流转就会被彻底击溃,不复从前。
孟戚大约知道厉帝陵里有什么陪葬品,因为这些东西要被运送进山,陵寝完成之前还得一一安放,可是帝陵入口一旦封死,里面的情况就看不到了。
水井有异味,说明厉帝陵内的水银可能外流了,封土层破损你再试试?
听了墨鲤的催促,孟戚闭上眼睛,认真查探了一番。
似乎在东北角,那边的封土层太薄了,等等!是后来填补的!果然有人发现了厉帝陵,只是他不知为何,又把挖出的洞穴填了起来?
孟戚十分吃惊,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盗了墓还填坑的人。
墨鲤皱眉问:水银呢?
有残留的气息,封土破口恰好靠近水源,看来外溢的部分已经进入了地下水脉。孟戚眉头皱得更紧,他没有感觉到异样,难道是被毒得麻木了?
墨鲤随手掐断一片草叶,放在嘴里咀嚼了几下。
异味近似于无。
这还是在六合寺的范围内,也就是最接近水银外泄地的草叶。
口中草叶的苦涩,就像墨鲤此刻的心情。
他怎么忘了,四郎山龙脉尚且成形,就遭遇大难,本身无力回天,更不能救得山中生灵,可是上云山不一样。
同样的麻烦,对四郎山龙脉是致命一击,在太京龙脉这里可能就是病痛。
上云山有十九峰,面积抵得上十个四郎山,想挖空上云山可没有那么容易。
修建帝陵,不止会深挖,陵墓完工之后那些工匠很有可能没法活着出去,帝王驾崩之后,或许还有宫人妃嫔殉葬。
水银藏于墓穴中,原本无事,孟戚这么多年也没有出现意外。
可是墓中水银外泄,流入山中水源,这麻烦就大了。
四郎山矿坑里的苦役,除了累死病死的,其他都因提炼金子时挥发的水银所致,这样的毒性较之直接饮水的秋陵县百姓剧烈得多。累累白骨,加上草草填埋的废弃矿道,四郎山龙脉无力自救,最终爆发。
想到这里,墨鲤虽不至于感而自伤,却也心生寒意。
孟戚可能已经直接熬过了这一步。
混入上云山水源的麻烦,已经逐渐被龙脉滤清了,新生的草叶都没怎么受到影响,比起四郎山,这里已经完全得到了控制。可能再过一年,连水中的少许异味都不再有了。
孟兄
大夫昨夜不是直呼吾名了,为何又客套起来?孟戚不知道墨鲤刚才想了什么,只见大夫看了自己一眼又一眼,饶是镇定远胜常人,也不禁忐忑。
墨鲤听到孟戚这样一本正经地质问,顿感荒谬,不由得问道:孟兄一直称呼我为大夫,现在却怪我过于客套?
论起称呼的亲近性,分明是自己占优,大夫算是怎么个亲近的称呼?
孟戚摸了摸鼻子,尴尬地回答:平辈本该以字相称,但当年称呼我字的人太多了,大夫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。
虽然直呼其名是无礼之举,但孟戚不需要墨鲤对自己有礼。
乡野之人、江湖之辈,都是随口叫名。
大夫可有字?
自然,老师为我取字
墨鲤还没说完,就被孟戚摆手打断了。
险些忘了大夫还有师长,那这字我也不能称呼。孟戚考虑得很周到,万一日后床笫之间念成了习惯,大夫回去听师训,听老师唤他的字难道不会别扭吗?
这可要不得。
既如此,可有小字?孟戚颇为期待。
字与小字不是一回事,小字是小名、乳名。
墨鲤当然没有,他被秦逯捡到之后,懵懵懂懂的识了些字,就自己给自己取了名字,告诉秦逯他名叫墨鲤。秦逯以为这是孩子原本的名字,也没往心里去。
墨鲤背书又快又好,还不像寻常孩童那般顽劣,秦逯很早之前就不把他当孩子看了,自然不会喊什么小名。
我没有,孟兄呢?
也无。
孟戚的经历比墨鲤复杂多了,他从没有化为孩童在人间长大,又上哪儿有乳名?
称呼不过世俗之礼,我与大夫皆非俗世之人,还是不用麻烦了。孟戚叹息,不得不在称呼这个问题上退让。
墨鲤神情古怪。
方才那句话听着舒坦,很有狂傲之气,可事实上孟戚还是自夸了一下吧?没判断错吧?
墨鲤木然地想,哦,区别就是孟国师开始带上他,把两个一起夸。
不管是谁填了盗洞,厉帝陵被人发现是事实。墨鲤提醒。
可能是青乌老祖,也有可能是这个寺庙的方丈,谁知道呢?孟戚背负双手,轻松写意地说,现在我们有两个办法,第一是装作游山之人,进庙借宿我觉得这和尚应该还记得我的模样,吓他一吓,或许就有答案了。第二,就是先发制人,挟制宫钧,逼迫他说出所有知道的事,
墨鲤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