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医者应有的习惯,不能依仗多年经验不看仔细就给病患开方子,不能听病患自认为得了什么病的结论,也不能不听病患口述的病情。
未诊而先有定论,是医家大忌。
不能看到渔夫腿痛,就断定他有风湿,不能见到纨绔子弟眼圈青黑,就认定这是放纵过度肾虚阳衰。
墨鲤一直以为自己是冷静的,不会变成那般。
现在他不确定了。
恍惚间,墨鲤忽然想到秦老先生说过,医者不仅难自医,也难给亲近的人诊治。
容易患得患失,拿不定方子,多用一分药怕人身体受不住,少用一分药觉得治不好。
原来,是这样的感觉。
墨鲤不善于掩饰内心的想法,他平心静气的时候,谁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,孟戚也不行。
可是当他心潮起伏,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又在眼前,墨鲤定定地看着孟戚,眼神便暴露了太多想法。
孟戚:
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更不知道大夫到底想了什么,可是忽然发现大夫心悦自己不是错觉。
真的不是错觉!
作者有话要说:
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,之其所贱恶而辟焉《礼记大学》
胖鼠:
不明觉厉,但是这次稳了
第160章 宗庙危
被心悦于己的人看着, 是什么样的滋味?
茶楼里的说书人总喜欢用一些夸张的词汇, 什么魂魄飞到了九霄云外,耳边咔嚓一声响起了一个炸雷,劈得人晕晕乎乎。
任他盖世英雄也好,绝代佳人也罢,都忽然变成了一个傻子, 生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地, 听不到任何声音, 只余下满心的欢喜。
其实这词儿吧, 是离谱了点, 可也不是完全没道理。
至少人做不到的事,龙脉能啊!
趁着夜色,云气成形的金龙激动地在天上滚了两圈,从上云山涌来的充沛的灵气直接撞上了原本盘踞在太京上方的雷云。
轰!
真正的一声炸雷, 把孟戚的意识唤了回来。
抬眼一看,墨大夫正伸着手, 试图抱住一言不合就昏厥(变成龙)的意中人。
咳, 意外。孟戚一本正经地解释道,灵气不足以化解狂风,为了防止京城再出意外,我去帮了个忙。
墨鲤依稀看到天上有龙的影子一闪而过。
就是太快了, 天又黑, 隔着厚厚的云层实在看不真切。
墨鲤将信将疑地问:现在呢?
没事了。孟戚面上分毫不露。
根据大夫的脾气,当面点出自己看穿了大夫的想法, 恐怕不妥。
孟戚想,没事,他知道就成。
人也吓唬够了,不如我们回去休息?孟戚作势要走。
墨鲤刚刚想明白了关键,看孟戚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。
卧房里只有一张床,他与孟戚
跟意中人共处一室的时候,是不是要有什么讲究?比如成亲之前应该避嫌,不不,两条龙脉成什么亲?
也不对,他们将来同进同出,总不能瞒着竹山县的熟人,总得有个说法。
墨鲤飞快地想了一遍平日所见的情形。
竹山县虽然也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,不过成亲前不可能没见过面。
小地方的规矩少,许多夫妇甚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,即使说亲的是邻村邻县的,也得过上两遍礼,见个几面。
万万没有直接住到一块去的道理,再穷都得亲长首肯。
双方亲戚长辈碰了面,头一个问题就是家财几何,有无田地,有无谋生之技。
墨鲤打量了一眼孟戚,心想田地这条就算了,家财什么的估计需要孟戚从各个埋藏地点挖,总之是有的。
麻烦的是谋生之技。
做过前朝的国师,可现在不做官,所以会做官会理政事这条不能算。
至于带兵打仗,精通兵法就跟不做官一样,手下无兵还怎么算?
武功高强没错,可是武功不能当饭吃。
胖鼠擅长偷听打探消息,可是这个真的能算是谋生之技吗?
墨鲤摇了摇头,开始忧心秦老先生不赞同,之前他是准备带同伴回去,无论秦逯对孟戚有什么看法,太京龙脉的身份摆在那里,是铁板钉钉的同伴。
可是要成亲什么的就难说了。
墨鲤揣测着秦逯的反应,一不小心想起卖馄钝的牛大,抡起扫把将他妹妹带回家的货郎撵了出去,说那货郎长了一副会骗人的脸,走街串巷擅长花言巧语,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。
脸,孟戚有。
花言巧语,孟戚不仅会,还擅长离间教唆呢!
墨鲤无声地看着孟戚,虽然他在心里觉得秦逯生气不满也不可能做出太失礼的举动,但是墨大夫仍旧情不自禁地想着秦老先生抄起挖药锄,把孟戚赶出院子的情形。
伤脑筋,到时候应该怎么劝老师呢?
还有,孟戚肯定会变成胖鼠溜回来。
唐小糖可能会被这么胖的沙鼠吓到惊叫,葛大娘一定二话不说抄起鞋子就打。
那可真是鸡飞狗跳,人仰马翻了!
如果硬着头皮告诉老师,这沙鼠就是孟戚,就是太京龙脉至少还得准备两颗护心丹吧!
大夫,你在想什么?
孟戚迟疑地问,因为他觉得墨鲤的情绪变化太快,连他都要猜不透了。
墨鲤也没隐瞒,直接道:我担心老师会不喜欢你。
秦神医?
不提还好,一提这茬,孟戚又想起失忆前的某个阴影。
他,楚朝国师孟戚已经八十七了!
比玄葫神医秦逯还年长七岁!
孟戚满心喜悦瞬间烟消云散,如果不是沉得住气,他差点要揪头发。
龙脉的年纪不能作数,以活在世间的年头计算,确确实实是八十七,也确确实实比大夫年长六十来岁。
令师有什么喜好?孟戚认真地问。
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
虽然他算不上名将,但也绝对不能临战心怯!
大夫放心,我必定能够说服他!
***
此刻上云山开始起雾,浓雾弥漫直接坑惨了逗留在山中躲藏的江湖人跟锦衣卫,就连宫钧也忍不住想到了各种鬼怪逸闻。
尤其是这雾吧,一会儿有,一会儿没有,跟买玩笑似的。
宫副指挥使在太京住了许多年,从不知道上云山有这样的神异之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