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。
墙倒了,露出一截埋在墙内的铜管。
铜管中空,长长地延伸到隔壁院子里。
国师息怒,只是冬日灌热水升温的管子。秋景施施然地带着人现身,她迈过矮墙的废墟,一口承认道,自然在没有水的时候,耳目灵敏的人可以借此偷听,只不过这是庭院,并非密封的屋子,纵然全神贯注去听,也就得个只言片语罢了。
知道自己之前的话都有可能被风行阁听了去的墨鲤面色一沉,冷声道:阁主承诺在吾审问俘虏时,并不干涉,亦不偷听。
是秋某人的错。秋景深深一揖,惭愧道,进屋子前我亦不知能听,下属禀告有此机关时,秋某人没能坚守君子之诺,是我的不是。
胡说!
远处院子吹拉弹唱的好像秋景在那边,结果人却在隔壁屋子蹲着,说不是故意的,谁相信?
墨鲤神情难看,孟戚冷笑道:君子可欺之以方,秋阁主说话前,应该把首尾抹干净。
本来想绕路从那边来,结果被国师拆了墙。秋景认认真真地说,其实我知晓,在国师找来之前大夫是不会审问俘虏的。故而也不算违背诺言,大夫来历神秘,风行阁积习难改想要探听,这点确是我的不是。
她这么爽快,墨鲤还真无话可说。
本来他也没有真的信任风行阁,不能说出口的话墨鲤都传音入密了,剩下的那些不在乎被刀客听到,自然也不在意被风行阁知道。包括他跟孟戚的关系。
看来阁主准备拿我与大夫的消息卖钱?孟戚扫了一眼秋景身后的元智和尚,嘲讽道,出家人不打诳语,既然元智大师也在,不妨说说听到了什么?
老和尚尴尬地低头念佛号,伺候枕席什么的,出家人说不出口啊!
风行阁从前卖国师的消息,是因为与国师毫无交情,如今我等欠了二位的人情,此后就算卖,也只卖人尽皆知的消息。秋景的表情一言难尽,就差直接说出口:除非你们公开拜堂,否则这等事风行阁卖出去也没人相信的。
墨鲤见她这副模样,后知后觉地发现只有元智和尚尴尬地不知道该往哪里看,秋景跟风行阁的人一点异常都没有。
难不成他们之前已经猜到
墨鲤回想了下他这一路都跟孟戚同吃同住,同睡一张床。
确实很明显。
墨鲤完全没有被揭穿的尴尬,他捏着手里的石瓶,径自问道:既然听到了这许多,想必关于阿芙蓉的话,也没错过。
秋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点头道:是,不知墨大夫想要风行阁做什么?
墨鲤察言观色,知道他们根本没听过阿芙蓉之名,更不知道它的可怕。
此物产自南疆
墨鲤从传闻中的南疆圣药说起,土人将它当做神赐之物,其花红艳,成片生长。
秋景等人很快意识到这就是飘萍阁杀手非死即疯的根源。
难不成这是蛊?有人惊问。
非也,它是一种药,一种绝不能吃多的药。
墨鲤神情复杂,阿芙蓉背后隐藏着极深的秘密,昔年薛庭发觉此物之邪后,潜入南疆寻找阿芙蓉的植株,结果一无所获。虽然有些土人记得这个传闻,但都表示自己不是供奉圣药的部族。
古籍,以及一些古方曾有过记载,可是到了三百年前,阿芙蓉就忽然消失了。
何谓消失?秋景敏锐地问。
墨鲤沉声答道:没有任何记载,不管是民间传说,药书医方,还是江湖秘闻。甚至那个供奉圣药的部族都消失了,即使去南疆寻找,也没有一丝痕迹。
大夫如此了解
曾有相熟的长辈查过此事。墨鲤也不隐瞒,直接道,阿芙蓉有镇痛奇效,陈朝名医也曾耳闻过此物,还在书中写下无缘一见南疆圣药。药下重是毒,此物用多却成魔。起初十日一服,然后五日、三日,甚至每日都要吃,一旦断药,即刻浑身痛如虫噬,此痛发自内腑骨髓,极是熬人。
孟戚的目光落在刀客身上,后者一言不发。
药是从哪来的?孟戚喝问。
众人齐刷刷转过目光,刀客被看得撑不住了,脸色发白。
说!消失了三百年的阿芙蓉,为什么你们飘萍阁会用来控制人?
我我不知道,这是主人给的东西。
刀客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艰难地说,这东西没有解药,我的下属那些杀手被送到我这里之前都已服过药,他们虽非善类,但是药性一旦发作又没有及时服药,就会痛到满地翻滚,然而我手中药丸有限,只能让他们平日里以龟息之法假死。
孟戚心道难怪他没在墓穴里看到床或通铺,只有一口口没盖的棺材。
你的主人,飘萍阁的主事者究竟是谁?
刀客沉默。
孟戚怒极反笑,指着墨鲤手中的石瓶道:不如我将此物塞进你的口中,也好见识一下大夫口中能称为魔的药是何模样?
你若如此,我便自绝经脉。刀客果断地说。
他看多了生不如死的杀手,知道这东西是万万吃不得的。
哦,为何不逃?秋景用折扇敲着手掌,诧异地问:武功练到这般境界的高手,你的主人也不会有多少,甚至是只有你一人。别的杀手死了就死了,你要此药,难道你家主人还能吝啬到不给?
刀客先是闭了闭眼,然后冷硬地说:无需相激,你们既然有人能认出它,还知之甚详。这些东西我瞒了也没意思,索性告诉你,就算有源源不绝的阿芙蓉供着人服用,最后这人仍是要死的。长的七八年,短的三五载,端看这人身子骨如何了。
呵,蝼蚁尚且苟活。立刻送命跟活三年的选择,难道不该是后者?秋景再次试探。
秋景与孟戚不是真的要逼刀客服药,而是把主意打到了另外两个被生擒的杀手身上。
刀客被俘,飘萍阁的主人还能不露面?这些杀手屈服于药,对飘萍阁一点都不痛恨?有恨就能利用嘛!
刀客意外地看透了他们的伎俩,冷笑道:别想了,他们已经是药的奴仆,谁都不认。他们最恨的根本不是主人,而是我。因为平日里是我管着药,我不许他们多吃,我不需吃药他们面上恭恭敬敬,实则恨不得吃我肉喝我血。
孟戚望向墨鲤。
墨鲤缓缓点头,阿芙蓉真正的邪异之处,他还未说出口。
秦老先生听闻薛庭说起当年事,大惊之下掰了一小块去验看,薛庭不懂医术,玄葫神医却是不同。
半年后,秦逯一掌拍死了猪圈里发狂的猪,带着徒弟跟薛知县摸黑做了一次仵作。
猪的心脏、脑子都畸形了。
有的发黑,有的千疮百孔即使这样,没杀之前,猪还是活着的。
墨鲤看着地上两个挣扎的杀手,忽然不知当一个人的心、脑子畸形之后,那人会是什么模样。
第224章 世为庸者误
石瓶里一共十三颗药丸。
刀客现在的属下, 正处于三日服一次阿芙蓉的阶段。
尽管还没有到药性发作的时候, 他们望向墨鲤手中石瓶的眼神, 依旧有着诡异的狂热。
像饥民看到了馒头, 是迷失在沙漠里的商客找到了绿洲,眼里已经容不下别的东西,只想狂奔过去将这样能够续命的东西抓在手里,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。
距离刀客逃命时丢给他们药的时间,还没过六个时辰。按理说还没发作, 他们还是无法拒绝阿芙蓉的诱惑。
他们难道不知这东西吃不得?
秋景十分疑惑,既然这东西越吃越坏, 人皆有求生之念,为何要缩短自己苟活的时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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