鼻根宽阔,一双眼睛竟然是蓝色的。
他的耳根后有一道树叶状的文身,组成一条条叶脉经络的是极细小的梵文,一片叶子就是一篇经卷。
如此特异的形貌,难怪要戴斗笠遮掩了,否则走在路上必定要受人侧目。
现今不比楚朝,哪怕是闰县这样有商队云集的地方,异发异瞳的西域人还是绝少能见到的,而皮肤黝黑的昆仑奴几乎绝迹,曾经这些人在太京街头走动之频繁,甚至到了五城兵马司的巡街兵丁都能说几句异族话的程度。
像西凉遗族那般有胡人特征的,随着商队来往八方倒不算特别显眼,斗笠人就不行了。
风行阁必须铲除,蝼蚁不可小觑,尤其是能够将消息传到千里之外的蝼蚁。斗笠人抬眼,浅蓝的眼睛里凝聚着一丝不耐。
孙掌柜垂着头,小心翼翼地问:那孟戚
尔等去是送死。
可是此人此人必定会坏我们复国计,几十年心血,好不容易等到眼下最好的机会。如果不解决掉他,主公大业难成。
他已经不是昔日的楚朝国师了。斗笠人扯动嘴角,露出一个冰冷讽刺的笑容,不轻不重地训斥孙掌柜道,他现在能有什么?是几十万楚朝精锐大军,是天子的信任,还是身在朝堂手握重权的文臣武将?他与我们一样,是亡国流离之人。孙细啊,一个人有经天纬地之才,冠绝天下之智,他就能心想事成无所不能吗?
不能。
孤身一人,能做到的事终归有限。
哪怕是天下第一高手。
收拢人手,不要正面对上孟戚,锲而不舍地去找他的麻烦,人手一折再折,才是真正毁我心血坏吾等大计。斗笠人放轻语调,冷声道,田忌赛马,以己之长对彼之短方可大胜。孟戚如今的优势正是他那一身武功,昔年摩揭提寺圣僧拦不下他,我亦没有十足的把握。吾比孟戚胜在何处,不就胜在我有如你这般忠心的属下,有诸多心怀复国之志的同族?何必要让孟戚以他之所长,击溃我的势力?人海茫茫,只要我们毁掉风行阁,孟戚凭一己之力要搜出吾等势力再毁去哼,岂是易事?德微啊,你平日里也能谋善断,只是往后衡量大局时还需多思多想。
孙掌柜心服口服,叩首拜谢主公。
斗笠人微微颔首,继续道:你方才命人借势传播的谣言不错。
总归要有个出来顶罪的,只要县令疑心县尉,又见军营里黎主薄生死不明,城内乱象没有十天半月也无法解决,正可让他们的人全身而退。
主公,那孟戚容颜不老,是否跟他修炼的功法有关?孙掌柜脑子一转,想到了别处。
话说摩揭提寺,已经是中原武林人眼中修炼邪功的地方了,可是他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,无论哪一种工夫,能让人返老还童还得了?孟戚明明跟密谛法王是同一辈儿的人。
并非是功法。
斗笠人只说了这么一句,就闭口不言。
孙掌柜半天没等到下文,便知斗笠人不愿多说,心中遗憾万分。
权势、实力、长生最是诱惑人,如果能利用这点做文章,孟戚就会迎来无数仇家。
此人,吾会引走。
斗笠人说完,身形一闪,马车上就失去了他的踪迹。
***
对了,有件事不知算不算特异之处。
柳娘子忽然抬头对孟戚说,我从未见过他上半张脸,不是戴着斗笠,就是坐在黑暗之中。
嗯?孟戚感兴趣地问,是都没见过,还是你不被信任?
柳娘子脸色一白,出身是绕不过的痛处。
汉人看不起他们,西凉遗族复国缺人,才接纳了他们。
我我觉得应该不是,可能只有亲信才知道。柳娘子定了定神,细思道,他神出鬼没,往往只有一地主事者才能见到他。同我一起修炼空华阵的也有出身党项八部的贵族,二十年来我们吃住几乎都在一起,我没见过主公的真面目,他们自然也没有。
孟戚沉吟一阵,笑道:如果不是源自信任,那大概是长相见不得人了。
孟兄!墨鲤皱眉,示意这时候不要再开玩笑了。
大夫勿恼,见不得人有许多种情况。如果相貌与常人迥异,在人堆里格外瞩目的话,也是不好随便露面的。
孟戚说完转头看刀客,径自问道,你呢,也没见过你恩人的脸?
我不知道。刀客吭哧吭哧地说,我怀疑看到的不是他真正的脸,他样貌很普通,不过每次来好像都有点儿细微的差别,杀手都精通易容术,所以
反正高手是靠气息辨认的,不靠长相。
孟戚正感失望,忽听刀客又道:不过现在想想,我好像从未见过他的眼睛,老是有什么东西遮挡着。
作者有话要说:斗笠人:孟戚如今孤身一人,有何可惧
孟戚:胡说,我还有大夫。
墨鲤:我还通过治病认识了齐朝新帝。
孟戚:我还通过狸奴认识了锦衣卫指挥使宫钧
墨鲤:我还通过治病认识了石磨山寨的二当家
孟戚:我还通过穿一件衣服让元智大师武功突破
第243章 蔽障于野
王铁匠一家的东西不算少, 杂七杂八地加起来塞满了一辆骡车。
至于房子田地, 临时急着要卖是卖不出的, 王铁匠只对村子里的人说是出外访亲归期不定。
走得这么急, 人人都觉得他家攀上了一门贵亲。
骡车在田埂上走得歪歪斜斜,王铁匠顶着妻子的埋怨,一个劲地赶路。
刀客身无分文,墨鲤借了他三两银子,刀客拿去作为践行程仪赠给王家, 毕竟是拖家带口的在外,用钱的地方多。
这一家老小以及护送他们的刀客一齐离开, 院子里立刻显得空了许多。
墨鲤慢条斯理地用王家剩下的木柴烧了灶,煮了一锅稀得勉强可以当镜子照的粥。
没办法, 只有这点米。
从卷起袖子生火到揭盖起锅,皆是从容不迫, 也没见他怎么费劲,一锅热气腾腾的粥就好了。
孟戚亦没闲坐着,他去井边洗碗了。
这口井不在王家院子里,而在村头。
几家浆洗衣物的妇人与小娘子震惊之际,又忍不住悄悄偷看。
一来没见过这样俊俏的郎君, 二来谁家郎君竟要洗碗的, 莫非家中没有女眷?
她们还来不及探听这陌生郎君的来历,孟戚已经抬脚走了。
今早上身的那件绣金桂的儒袍,因城隍庙一场混战少不得沾些灰尘,穿是能穿, 只是没有之前那般显眼。然而再怎么说这都是试子服的样式,想穿还须得有功名在身,这让村人不敢随意近前搭讪。
于是孟戚在前面走,后面跟了一溜人。
等看到孟戚进了王家的院子,又听王家隔壁邻居说王铁匠拖家带口出门访亲去了,便怀疑王家将房子租给了外人。
柳娘子拖着受了内伤的身体,神情僵硬地站在门口搪塞围上来的村人:
我是王铁匠在城里的老街坊对对也有点儿远亲,大婶子说笑了,如果是租宅子的,咱还不得跟村长、保甲打个招呼,哪有糊里糊涂就搬进来的道理?不长住的,只歇个脚几时走?不是明天就是后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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