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。
店家娘子话刚出口,神情陡变。
黄六迟钝地走出去几步,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,他迷惑地转过头。
!!
入眼一片雪亮的刀锋。
黄六吓出一身冷汗,瞬间酒也醒了。
他四肢僵硬,身体还维持着半转的姿势,一时竟不能挪动。
客栈门口涌入七八个黑巾蒙面、杀气腾腾的人,他们手持背厚面宽的鬼头刀,活像是来索命的恶鬼。
店家娘子愣了一阵后,挤出一抹笑,柳腰款摆地迎上去:几位好汉是要住店,还是打尖?这大半夜的,动刀动兵的,叫人怕得慌。嗳好好,我不说。
看着忽然横刀指向自己的蒙面人,陶娘子连忙摆手,讨好地后退一步。
柜台后的伙计已经醒了,但是没等他动作,就有两个蒙面人持刀冲着他,逼伙计老老实实地坐回去。
陶娘子给伙计使了个眼色,然后等着这些人发难或者喝问。
结果对方一言不发,倒像是在等什么。
客栈里一片死寂,只有灯花没剪爆出的声音,以及蚊子的嗡嗡响。
陶娘子最先受不住,她斟酌着句子,小心翼翼地问:这山有山道,水有水路的,不管几位好汉要找人还是求财,总得报个万儿,留个名姓
闭嘴!
为首的蒙面人怒喝一声,显得十分恼火。
废物!一群废物!这么长时间,连个火都放不了!
本想着浓烟一起,客栈里的人必然惊慌大叫,住店的人仓皇出逃,而他手下的人堵住几处出口,就能轻轻松松地把人抓到。那件东西如此紧要,接头者必定随身携带,如果藏在店里,老板娘与伙计知情的话,神情肯定会露出端倪。
结果等了半天没等来火。
蒙面人首领出师不利,都想直接杀了客栈里所有人了事。
他杀意一露,陶娘子就感觉到了,她眸光闪动,手掌悄悄缩到身后。
砍一只脚,再把人带出去。蒙面人首领恶狠狠地说。
砍哪个?
手下傻乎乎地问,首领气得七窍生烟,怒斥:这客栈里的所有人!
黄六顿时不好了,他猛地一下跪倒在地,拼命磕头道:好汉饶命,英雄饶命啊,我一家十几口人全靠小的卖货养活,要是没了腿,一家老小都要活活饿死,饶命啊!
说着还试图去抱最近的蒙面人大腿,被对方一脚踢开。
黄六在地上滚了三圈,蜷缩着身体趴在地上痛苦地哎哎叫换。
他脸上涕泪齐流,狼藉一片。
蒙面人首领忽然笑了,这一笑让人摸不着脑袋,陶娘子跟那些蒙面人动作一滞。
我就喜欢自作聪明的人。蒙面人首领哈哈大笑,他上前一把拎起了黄六,后者满脸惊恐,又忙不迭地求饶。
蒙面人首领将他重重地一丢,伸手就在黄六刚才蜷缩的角落里摸索。
随即从木板裂缝里抽出一块白布。
陶娘子睁大了眼睛,意识到黄六刚才把东西塞进缝里,她神色变了变,立刻夸张地叫了起来:这是什么东西,天呀,我没见过在这个东西,小河子,是不是你放的?
伙计配合地憨厚摇头。
蒙面人首领看着哀嚎呻吟的黄六,笑着展开手里的白布。
然后布没了。
好端端拿在手里的布,眼一花,耳旁一阵风,就没了。
蒙面人首领眼珠瞪得差点掉下来,他的手下甚至有人揉了揉眼睛。
暗处角落,墨鲤看了看刚到手的白布,打开一看发现是炭笔画的许多线条,圆圈,还有三角小旗帜。
看着像一幅地图。
好在,懂行的人很快就来了。
这是齐朝水师布防图。
孟戚适时地出现在墨鲤身后,墨鲤扬了扬眉,示意地问外面情况如何。
都在草丛里喂蚊子。自从坑了豫州龙头会的人之后,孟戚对夏天野地里使用的杀招很有心得。
说起来可怜,正牌龙脉只能散出灵气引引蚊子什么的,阿颜普卡这家伙却能抽空一小片区域的灵气。
水师布防图?那应该是重要机密,怎会落在一个行脚商人手里?墨鲤怎么看黄六都不像荆州精心派出的密谍。
这种东西只需要多花时间,多用眼睛,把军营走遍,都能画个差不离。孟戚不以为然地对墨鲤说,两军对垒,如果一方占据地利之优抢占了高地,敌方布防岂不是一览无余?指望敌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布置来打仗,迟早战死沙场。
打仗哪有那么简单,知道强弱兵力分布之后,就能按图攻略。
万一看着人少的地方布置了陷阱呢?
万一人少可全是精兵呢?
孙子曰,兵者,诡道也。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。
上兵伐谋,打仗嘛,就是个多算胜少算的过程。谁比谁多算一步,谁就赢了。孟戚嫌弃地看着布防图摇头道,这么粗糙的图真正的谋算,只存在于将领心中,多厉害的密探都盗不走,就算盗了,安知这不是我的陷阱?他们敢用吗?
墨鲤了然。
简单地说,齐朝将领私贩货物让一个行脚商人在军营出入,甚至画出了布防图本就可笑,现在发现不对如临大敌,原来齐朝水师布防时毫无后手,无法应对一切可能的变化,连将计就计都不行,只能折腾着杀人放火。
丢人。
都是带兵打仗的,怎么一代不如一代呢?孟国师看不过眼了!
撇去孟戚的评价,墨鲤凝神问:所以这些都是齐朝的兵丁?
斥候营的,能打探情报,偶尔做做刺客,基本懂点武功,身手比一般将士好。
那也不能上来就杀人放火。
我倒觉得这是他们自作主张,没有回去禀告上面的将军。墨鲤算是琢磨出来了,黄六偷渡布防图这件事,八成不是在齐朝那边被发现的,而是齐朝派到江这边来的斥候在打探情报的过程中,发现竟然有人要交易齐朝水师布防图,于是他们抓了跟黄六接头的人,才找到了这家客栈。
就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,那个黄六接头的那个王麻子是死了还是跑了哦,方才黄六提了这人。反正这伙斥候不清楚要跟王麻子交易的人是谁,只知道时间在今晚。
能抓到人自然是好,抓不到也没关系,只要把整间客栈烧掉,布防图自然流不出去。
看过图的人,无非带图过江的人,以及可能是同谋的客栈老板娘与伙计。
接头的王麻子没来,布防图肯定还在客栈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