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秦逯住在山裡,唐小糖沒有習武的天賦,不必在年紀小的時候去吃苦打熬筋骨,於是就跟著墨鯉,在縣城藥鋪里學東西、幫把手。
原本按照秦逯的習慣,學了他全部本事的,才能算是徒弟,學那麼一項本領的,最多也就算個記名弟子。換了從前,唐小糖這樣的,他都不會太過重視,更不會放在最親近的學生身邊,還讓墨鯉去照顧。可是人嘛,年紀大了,牽掛就多,秦老先生沒什麼煩惱,唯一擔心的就是墨鯉的病。
雖說這妄症不影響什麼,墨鯉自己也是岐黃聖手,但是萬一呢!秦逯很怕自己死後,墨鯉的病情突然惡化,到時候誰來照顧、誰來醫治自己的學生呢?
唐小糖就是秦老先生的備用方子。
秦逯的心思,墨鯉並不知道,反正這孩子也很省心,放著就放著吧。
——比起養孩子,墨鯉更關心山裡的人參、狐狸、蛇。
歧懋山沒有妖怪,墨鯉想去別的地方找找,只不過現在不是出遠門的時候,老師年紀大了,小師弟還沒學出個樣。書上有句古話,叫做父母在,不遠遊。
唐小糖看到墨鯉進門,眨巴眨巴眼睛,緊跟著又看到墨鯉扶著的秦逯,頓時高興地迎上去。
「秦老先生,墨大夫!」
因為沒有正式拜師,唐小糖對兩人的稱呼跟外人是一樣的。
秦逯滿臉疲倦,他已經有兩天一夜沒有合過眼,還是墨鯉竭力勸說,他想到自己身體確實不比從前,這才答應到學生家裡歇息一下。
唐小糖跑前跑後,又是端臉盆,又是拿毛巾,還跟在墨鯉後面轉悠。
「墨大夫,縣衙那邊的人說,山南的村子屋頂塌了。葛大叔一早就去幫忙了,葛大娘晌午的時候也被衙門叫去縫禦寒的氈布……」
「這事我已經知道了,過會兒就去。」墨鯉去廚房灶上取了熱水,又擰了一條熱毛巾遞給秦逯。
秦逯看著依舊精神奕奕,不見倦容的墨鯉,感慨地想,果然是年輕人。
墨鯉跟秦逯的視線對上,先是愣了愣,然後挺起胸,笑著點頭讓老師寬心——他是妖,不是人,十天不睡都沒事,老師是知道的。
「山南的雪比山北小,災情也沒有那邊嚴重,我一個人就可以了。」墨鯉從容地說。
唐小糖看到墨鯉這就要走,急忙跳著腳說:「鍋里還有粥,我去盛,墨大夫吃了再走吧!」說著也不等墨鯉回答,就衝進了廚房。
秦逯神情凝重,看著墨鯉欲言又止。
「老師?」墨鯉早就發現秦逯想對自己說什麼,但是因為忙著救人,一直沒說。
「適之啊,你年紀輕,精力足,但也要愛惜自己。」秦老先生還是忍住了,剛才看到墨鯉的表情他就知道墨鯉的病又來了,他不能隨便說話傷害墨鯉,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勸一勸。
——什麼異於常人的耐力精力,明明是因為武功高、內功強啊!
「老師說的,適之記住了。」墨鯉知道秦逯是關心,他聽話的應了,只是發愁道,「學生擔心這雪要是再下,很多人都撐不過去。」
「這賊老天。」秦逯下意識地抬頭,作為一個飽學之士,上通天文,下知地理,這天象他自然也能看,當然知道這根本不是放晴的徵兆,沒準還有一場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