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的一己之力,難道就是偽造……」
「咳咳。」寧長淵連忙打斷孟戚的話,「我做這個是陰差陽錯,總有人被迫背井離鄉,可是律法嚴苛,百姓不許離故土,否則以流民罪處。要是有了這一張路引,逃到別的地方還能另謀生計。」
墨鯉神情一凝,許久才道:「你說得也有理。」
「若逢災變戰亂,有大批流民,你這法子就無用了。」孟戚對寧長淵有些微妙的敵意,只因對方看墨鯉的眼神太過灼熱。
「我是不能,但我不是只會偽造路引。」寧長淵目光炯炯地說,「得神醫救命恩德的人,遍布天下,吾等無力對抗天災,也不能改朝換代,但仍有救世之心。我平生之願,乃是再見神醫一面,告訴他當年救過的人,沒有白救。」
墨鯉一時失神,秦老先生知道了,會高興嗎?
應該會高興吧,醫者懸壺救世,最終卻未能改變這亂世。
——縱有冠絕天下之武,起死回生之術,卻救不了人心。
秦逯雖然不說,但是會隱居深山,除了年華老去,正是由於遊歷天下時一次次失望,不知見過多少類似青湖鎮、四郎山的事。
墨鯉出門還不到半月,就感覺到了這樣的無奈,而秦逯呢?
寧長淵脊背挺直,擲地有聲地說:「薪盡火傳,雖然我等不是神醫弟子,但願將老先生之心傳與他人,盡己所能,俯仰無愧於天地。我相信總有一天,世道會變!」
孟戚神情變來變去,意識有些恍惚。
墨鯉也是一般模樣。
過了半天,寧長淵忽然小心翼翼地問:「我看見了無鋒刀,你真的是秦老先生的弟子嗎?能告訴我,秦老先生是否安好?我能見到他嗎?」
「……家師身體康健,只是年歲已高,不便見外人。」
墨鯉醒過神後,猶豫了下,還是隱瞞了秦逯的行蹤。
墨鯉想要好好看看這世間,不只是為了尋找同類,還想看看有多少人像寧長淵一般,會不會終有一日,山河穩固,歲月靜好,人心向善,百姓不再顛沛流離,不會被隨意屠戮。
「你說的話,我會轉告老師的。」墨鯉鄭重地說。
寧長淵精神一振,其實他聽到秦逯還活著就已經很高興了。
「二位從秋陵縣來,可曾看見司家之人?」寧長淵想起了正事。
「司家已經不復存在。」孟戚放緩了語氣,剛才的敵意蕩然無存。
寧長淵左右張望,目光落到不遠處的秋紅身上。
「這位是?」
「若有不便,我先去旁邊歇息。」秋紅也被剛才那番話震懾到了,此刻看見寧長淵似乎想要說什麼,便指了指山道旁邊,主動避讓。
墨鯉點頭,寧長淵等她走遠之後,方才說:「我追查到司家拐走了一些流民。」
說起這件事,墨鯉神色一黯,搖頭道:「他們被司家奴役,受盡苦難,如今也都不在了。」
寧長淵頓了頓,然後說:「我來遲一步,看來大夫也查了司家金礦的事。」
「無意間遇到。」
這次說話的是孟戚,他跟墨鯉看起來十分親近,寧長淵也像秋紅一樣,很想問他們是什麼關係,但是問出來又太過失禮,只能忍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