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液渾濁,篩了一遍還不夠,需得反覆三次。
聚義廳中央是一個火塘,火也升起來了,上面還有個鐵架,篩好的酒就被放上去溫一溫,這樣喝起來才不至於涼嗓子。
正忙乎著,眾人看到大當家帶著人進來了,便停了手。
有的喊二當家,有的喊大當家,還有人問錢小郎怎麼來了。
石磨大當家乾咳一聲,眼神往墨鯉那邊示意了下。
眾人一愣,互相看了看,參差不齊地行禮道:「多謝大夫救我們二當家。」
墨鯉:「……」
這聚義廳里總共只有六七個人等著他們,眼下愣是沒有一個人行的禮跟別人是一樣的,有抱拳正視前方的,有抱拳低頭的,還有抱拳低頭彎腰一個不落的,另有人單腿跪地,有人合掌行禮,最誇張的那種是叩拜神佛那樣大禮參拜的。
如果墨鯉不知道他們的身份,如果這會兒來的是一個不知情的外人,猛然進了這座石洞似的聚義廳,看到裡面有一群長相奇異的怪人,行個禮都亂糟糟的,怕是要嚇得昏過去了,以為誤入了妖怪巢穴。
「你們這行的什麼禮?!」
大當家顏面盡失,眼珠都要瞪出來了。
燕岑也傻了眼,這哪裡是款待貴客,怕是在耍把戲?
「……不是說,要鄭重些?要認真?」
寨里的人抬起頭,互相看了看,很快就發現問題出在大家對「鄭重行禮」這個概念認識分歧,有人覺得誠心誠意就行了,有人覺得不夠恭敬必須要把禮行到位,還有人拿不定主意,索性學旁邊的人做,卻又擅自添加了「更恭敬」的細節。
這會兒回過味來,大家都很尷尬。
「咳,大夫見笑了,我這群兄弟平日裡沒個正形,上不得台面。」
大當家硬撐著給石磨山寨挽回了一點面子,心裡氣得冒火。
燕岑哭笑不得地給了自己多災多難的結拜兄長一個安撫的眼神,繼續挑大樑去招呼墨鯉跟孟戚了。
燕岑倒是言語周到,可是前面鬧了這麼一出,氣氛怎麼都活躍不來。
孟戚似笑非笑,他覺得這寨子有趣。
墨鯉卻是正襟危坐,好像什麼都沒發生,大當家斥責的時候,他乾脆就盯著聚義廳中間的火塘,直到所有人都落座了,這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。
燕岑心裡生出了幾分感激。
大當家從管庫房的人手裡接過了一張紙,認真地送到席前:「這是山寨里的藥材,願意奉上充作診金跟酬金。」
那紙有些泛黃,半舊不新的,上面的字倒是寫得不錯。
只是並非用墨寫的,看著更似削尖了的炭條。
墨鯉抬眼看到對面的燕岑有些不自在,便知道這字出自何人之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