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戚聞言手臂僵了僵。
墨鯉以為孟戚面子過不去了,也沒多想。
天光已暗, 林間還殘留著一些霧氣,讓人看不到較遠的石階。
孟戚深深地凝視著墨鯉, 他覺得自己的目力變得更好了, 在這座山中他似乎能看到許多東西,根本不用太過接近。
大夫總是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,除了脖頸跟手掌以外的地方絕對不會露出來,武林高手也沒辦法隔著冬天的厚衣服把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可是現在忽然變得不同了, 孟戚能感覺到眼前的人衣袍下修長的手臂, 還有腰部,跟孟戚以前估側的一樣, 胸腹處只有一層薄薄的肌肉,顯得有些羸弱。
但那是錯覺。
孟戚見識過這具軀體爆發出來的力量,還曾經變成沙鼠愜意地枕在墨鯉的懷裡,墨鯉的身體沒有那麼柔軟,肌肉是硬的,即使因為沙鼠的熟睡刻意放鬆。
那柔軟的錯覺,是因為溫暖,像被太陽曬過一天的河灘。
明明墨鯉與他身高相差不了多少,孟戚卻有種想要把對方捧起來,團進掌心,不讓任何人發現的奇怪衝動。
大夫如果也是一隻沙鼠就好了……
然後他們兩隻沙鼠靠在一起,分享同一個洞穴,長長的毛髮緊挨著,遠看就像一個更大的扁圓糰子。他一定會把最舒服的草葉跟最甘美的果子拖進洞裡,然後他們哪裡也不去,就這樣把整個冬天睡過去。
導致正為孟戚診脈的墨鯉神情古怪。
——氣走少陽,經脈內氣血翻湧,精元下沉至丹田,這是很明顯的情動之兆。
然後陽氣緩緩散去了,心脈逐漸平穩,如果不是孟戚就站在眼前,墨鯉覺得這脈象是一個正在熟睡心無雜念的人。
這看破紅塵的速度也太快了一點!
雖然內家高手壓住身體上的欲望,就像吃飯喝水那麼簡單,但是孟戚之前的變化證明那些靈氣對他產生了影響,墨鯉正要進一步診脈然後開方子,無意間抬頭對上了孟戚的眼睛。
「……」
墨鯉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那條金龍。
盤踞在太京上空的巨龍,遍體金鱗,光華璀璨。
龍原本隱於雲霧之中,雙眼半睜半閉,氣息近似於無。忽然醒來,它凝視著來到自己地盤的外來者,身軀緩緩展開。
正如墨鯉在歧懋山時,被太京龍脈帶著神遊看到的一樣。
龍的眼睛像是漆黑的夜裡亮起的兩個太陽,又仿佛世間萬物盡在其中。
孟戚的眼睛自然不會發光,然而在墨鯉眼中,這一刻的孟戚與那條金龍重合了。
「孟……孟戚?」
「嗯。」
「你看到了什麼?」
孟戚眼睛眨都不眨,用和緩輕柔的語氣說:「我想跟大夫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