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在六合寺頭上的,最多就是個因為疏忽,收容江洋大盜的罪名。
況且這點也是可以辯駁的,出家人慈悲為懷,哪有把人拒之門外的說法,只要施捨幾個香火錢就能住進來。又不是開客棧的,還要查看路引,不管哪家寺廟都沒有這個規矩。
老和尚暗暗打定主意,如果這些錦衣衛要追責,他就扯著嗓門喊冤。
結果那個武官看都不看他一眼,他信步走到屬下搬來的椅子上,一撩衣袍大刀金馬地坐下了,仿佛要把六合寺當做審訊犯人的地方。
屍體還留在原地,牆面跟地磚上都是血漬。
寺院裡的人瑟瑟發抖,還有膽小的和尚嚇得尿了褲子。
墨鯉微微皺眉,顯然對這種做法有點介懷,但他不知道死的人是誰,也不知道錦衣衛為什麼要在六合寺里行兇,就屏住氣繼續看了下去。
這時他感覺到孟戚的右手輕輕一動。
孟戚抬起空著的左手比了個噤聲的動作。
墨鯉最初不明所以,等看到孟戚使了個眼色,加上他鄭重的表情,這才隱約意識到了什麼,連忙轉頭朝場中的人看了過去。
六合寺里的和尚不會武功,那幾個江湖人比較尋常,錦衣衛的實力倒是還行。
墨鯉的目光掃過一個埋著腦袋不停發抖的書生,最後停在了那個靠坐著的武官身上。
墨大夫見過的齊朝武官不多,劉常算一個,劉將軍也是一個,另外就是在筇縣皇陵遇到的守軍了。儘管都是做官,可是人跟人差得遠了,劉將軍一身的氣勢,看著就是戰場上拼殺出來的,說話做派都跟一般人不同,算得上是鋒芒畢露。
眼前這個披著錦衣衛大氅,品階看著不低的武官,卻是另外一種令人忌憚的感覺。
乍一看,只覺得這人陰惻惻的,不像個好人。
仔細觀之,又發現這人分明生著一張相貌堂堂的國字臉,很有官威。
俗話說相由心生。
儘管相面之說十句裡面有九句都是方士胡扯出來的,一個壞人不見得就長著一張壞人臉,不然也沒有道貌岸然這一說了,一個好人也不見得就生得風光霽月。可是相面的十句話裡面剩下的那句還是有點根據的,那些汲汲營營的人,沒辦法養出狂放不羈的氣息,整天算計的陰毒小人,眼神總要泄露出一兩分心思。
這個武官的奇怪之處,就在於他兩種氣息都有些違和。
——就跟裝出來的一樣。
墨鯉還在凝視對方,忽然感到孟戚翻過手掌悄悄撓了下自己的掌心。
「……這人是誰?」
墨鯉嘴唇微動,用細若蚊吶的聲音問。
他隱約覺得孟戚不高興,可能是因為自己盯了那個人太久。
怪了,明明是孟戚讓他打量對方的!
「他武功很高,大夫發現沒有?」孟戚回答,他心裡很不痛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