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的中心是萬和殿,是皇帝開大朝會,接受百官叩拜的地方。
自萬和殿開始,皇城又一分為二,稱為外朝跟內朝。
宰相們坐衙辦事的地方自然是外朝,另外還有北鎮撫司、南鎮撫司,以及內廷負責採買的六大局,陳朝時期還有內宦的東緝事廠,如今卻空了下來。
外朝有大片空地,隔著窗戶不用出去就能把外面的天空看個分明。
待到豪雨沖刷著漢白玉的地面跟台階,除了當值的侍衛,外面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文遠閣內只能聽到姜宰相的咳嗽聲。
這位年紀大了的老宰相惱火地摔了一支筆,墨汁兒濺得到處都是。
旁邊的張宰相沒好氣地說:「事都出了,你摔筆頂個什麼用?還能讓整個京城的人都忽然瞎了,啞了,全都閉嘴不說話?」
天現神龍,百姓看熱鬧,落到他們眼裡卻非常糟心。
自從姜宰相發現這不可能是方士之流搞出來的騙局後,差點氣得昏過去。
「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,先是平州地動,再來又是上元節鬧星孛,眾目睽睽看得一清二楚。這也就罷,昨日天現紅雲,今個連……都有了!」姜宰相邊咳邊罵。
他終究沒有把龍這個字說出來。
幾個中書舍人縮著腦袋不敢勸。
齊朝有兩位宰相,哪一個都不好惹。別看姜宰相年紀大了,又是一副鐵骨錚錚的老臣模樣,可是發作起來一樣不含糊。張宰相前陣子還吃了姜宰相一個悶虧,兩位宰相最近關係日趨緊張,差不多都要撕破臉了。
今日當值的平章政事蔣政事硬著頭皮上前道:「姜相,張相,事情沒有那麼糟糕,得看欽天監怎麼說。」
吉兆凶兆,不都是嘴皮子上的事嗎?
欽天監沒算準星孛,已經讓皇帝震怒了,這會兒應該乖覺了很多才對。只要不是凶兆,皇帝就不用下罪己詔,也不用宰相去頂罪名,更不必朝野動盪處置一批官吏。
姜宰相年紀大了,張宰相最近不得聖心,他們都覺得自己很有可能被迫辭官。
「還是等內廷傳信息過來吧!」張宰相嘆了口氣。
出了這麼大的事,皇帝必定要召見臣子,商議對策。
果不其然,雨還未停,內朝司禮監就帶著皇令口諭來了。
宰相有代步的小轎乘坐,然而這種小轎無遮無攔,其實就是個寬敞舒適的椅子加上滑竿,讓四個身強體壯的內侍抬著,夏天再多幾個內侍撐傘擋烈日。
在皇城出入乘轎已是很大的恩寵,轎子怎麼樣根本不能挑。
譬如現在,雨隨風勢,張傘披蓑衣統統無用。
兩位宰相卻分毫不敢耽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