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聞言,不禁嘆了口氣:「阿虎是只貓,沒人關心它的下落,待我死後,它便能離了這重重宮院,天高地遠任它。可是人呢,人能怎麼辦,還不如一隻小小的狸貓。」
這時墨鯉回來了,他拿著藥方說:「你原本用的方子能補血養氣,治病也很對症,只是你……」
身體太差了,沒法補。
墨鯉頓了頓,改口道:「我會減幾味藥的分量,再加一味輔藥,每日三次煎服。只要不動怒,不走動,至少能讓你的命再延半月。」
「多謝大夫,如此,我就能等六皇弟回來了。」
太子沒有任何欣喜的神色,顯然多活幾日也不能化解他心底無盡的愁緒。
「其實六皇弟也沒有這份能力,朝中沒有賢臣,高風亮節的有德之士不是被我父皇殺盡了,就是不肯做官……南面的前朝三王不思進取、耽於享樂,西面還有天授王謀逆……咳咳,天下將亂,莫可奈何。」
世間的事總是如此,不該死的人偏偏要死,活著只會壞事的人長命百歲。
孟戚在走神,他恍惚地想起了李元澤的長子,楚朝的昭華太子。
昭華太子英年早逝,對楚朝內外打擊都很大,李元澤站在兒子的棺前,就像老了十多歲。雖然楚元帝有別的兒子,有才華的也不在少數,可是那些兒子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昭華太子。
楚元帝性情大變屠戮功臣,由此而始。
繼位的皇子壓不住滿朝功勳,老了的皇帝多疑地覺得,等自己一死,像靖遠侯這樣的權臣會謀逆奪位。
雖然孟戚沒有做過齊朝一天的官,但看著這樣的齊朝太子,便明白了在齊朝宮廷之內,從皇子妃嬪到太醫、宮女內侍心底最深的想法。
——為什麼患病的不是皇帝,要是太子?
太子原本是這些人心裡的希望,即使想要弒君,也還能理智地進行著計劃,或者因為膽怯無能而忍耐、就這麼熬著,因為皇帝的年紀也不小了,總有身體不行的那一日。
老了、病了的皇帝就像沒牙的老虎,他的命令不再好使,禁衛軍也不會繼續忠心,原本甘做走狗任意欺壓宮人甚至低位妃嬪的御前太監,也會改換面目去奉迎討好皇子。
這座皇城的主人,會在無形中易主。
一切都會發生在皇帝死之前。
只要皇帝老了,只要那些小人覺得無利可圖,機會就來了!
「陸璋恐怕不知道,他的太子將要死了,不僅沒有刺激其他兒子討好他,爭取下一任太子的位置,反而讓他們完全失去理智地想要弒君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