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不在意坐皇位的人,也不在意皇帝姓什麼,只希望政權過渡得平平安安,不鬧出什麼大亂子就成。往遠了說,是心繫萬民,不忍見天下大亂;往近處說,他的幾個皇弟不會死於非命,他的妃子,為他效命的下屬,以及東宮的內侍宮女都能活下去。」
孟戚對墨鯉解釋那位齊朝太子的想法。
墨鯉靜默片刻,這才長長地出了口氣。
「他這是病急亂投醫。」墨鯉搖頭道。
他跟孟戚一樣,知道真相了也沒有半點惱怒之意。
身在皇宮,長於權謀之中的太子,如果真的見人一面就願意把身家性命跟萬里江山都交付出去,反而有問題了。
正如太子所說的,他一死,那塊令符就不好使了,像錦衣衛指揮使以及那些看上太子身份來投效的臣子,恨不得將關係撇得乾乾淨淨。
所謂的萬里江山要自己去取,令符也要趕在太子死之前用。
這且不說,就算成功了,還要辛辛苦苦地捏造身份,否則怎麼能坐穩天下?
孟戚自己的身份是不能用的,說是楚朝國師,可是外表跟年紀對不上。想要用國師的身份,首先要變老——
孟戚不由自主地望向墨鯉,不禁笑了。
如果大夫冒充楚朝昭華太子的後人,加上前朝國師,手持傳國玉璽,再殺死陸璋,在齊朝的太子幫助下掌握軍隊跟京城,這場謀逆跟改朝換代的戲碼,指不定還真能成功。
孟戚沒有把這話告訴墨鯉。
「你是大夫,應當知道,病急亂投醫總比諱疾忌醫要好。無論這位太子希望我們做什麼,又算計了什麼,他心裡總懷有家國,更不在意坐皇位的人是誰,這已經比世間多數人想得通透。有多少人不關心他們死後家國是否淪亡?甚至他們活著的時候都不在意這些。」
太子勸說失敗,不是因為孟戚身為龍脈,而是孟戚變了,他跟在楚朝做國師的時候想法已經不同了。
而太子對此一無所知,又怎麼能不失敗?
太子不知道孟戚對輔助君王,由上自下地開創盛世的那一套失去了信心。
——朝代變更無用,只要做官的還是那樣一批人,百姓還依附著土地而活,世道就永遠不會改變。
哪怕自己做皇帝也一樣,沒有人能夠隨心所欲地推行治國策略並得到朝野上下的一片支持,就算是皇帝本人也不行。
皇權不下鄉,有的地方像竹山縣這般不從皇命安居樂業,有的地方就會因為天高皇帝遠而民不聊生,利政變惡政,惹得百姓怨聲載道的事,孟戚見得太多了。
「太子終歸還是太年輕,不像我,早已堪破其中弊端。」孟戚嘆了口氣,惆悵地說,「天下何止需要一位明君,何止需要一群賢臣?除非朝野上下,從宰輔重臣到微末小官,連收稅小吏都遵仁義廉恥,知大道而棄小利,方能實現心中所想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