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快,再加緊一些!」老船工站起來催促。
苦力們埋著頭幹活, 誰都不敢露出異樣的表情, 遠遠看去,這艘船跟別的商船沒什麼分別:只有一輛馬車,扛貨的人也不多, 吝嗇的小商客通常都是這般。
然而這艘船有問題,上船仔細一看就知道, 所謂的貨物除了倒霉被裝進麻袋裡的人, 就是一些破棉襖破棉絮, 連同幾件鍋碗瓢勺。
加上老船工與苦力這樣緊張的模樣, 怎麼看都像是一群碼頭苦力準備悄悄潛逃。
同樣是潛逃的錦水先生:「……」
他不禁苦思,事情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?他專門挑選在遊春會這一日出門, 一直到出了京城,他才敢露出臉張望, 生怕被人發現, 結果半路上被撞壞馬車崴了腳。還好遇到了人幫一把, 等到了碼頭又差點被人「賣」了。
最後峰迴路轉, 攔路埋伏的傢伙被拿下了。
——真是大起大落,簡直要把人嚇死。
不遠處,一個苦力小聲嘀咕道:「為什麼要把他們帶上?這不攪事嗎?萬一他們扭頭去報了官,我們就全完了。」
「那書生是查爺要抓的人,人家跑都來不及,哪會給我們找麻煩?」
黑瘦漢子強定心神,繼續說服眾人,「碼頭上這麼多人,要是他們隨口跟誰一說,或者找人打聽我們跟查爺,事情就糟了!現在只要把人送過江,碼頭這兒就沒留線索,等查到兄弟們頭上,大伙兒早就走得沒影了。」
「對對,耗子說得在理,不能把人留在碼頭上……不要錢也得送過江!」
「胡說,錢還是要收的!」
孟戚笑意加深,這些人以為很小聲的嘀咕,其實跟當面說沒兩樣。
這個諢名為何耗子的黑瘦漢子,膽子出奇得大,在那個所謂的查爺昏倒之後,他愣了一陣竟然沒管鞋子是怎麼飛到查爺臉上的,直接爬下貨堆,扯過幾個麻袋就開始裝人。末了還勉強維持著鎮定過來招呼他們上船渡江,原來是打著這個主意。
「這傢伙腦子轉得挺快。」孟戚低聲跟墨鯉說笑。
墨鯉神情奇異地看了他兩眼。
自家沙鼠稱讚一個綽號叫耗子的人,能不覺得怪嗎?
船艙里瀰漫著魚腥味跟苦力身上的汗臭,艙壁倒是洗刷得乾乾淨淨,老船工看到人都上得差不多了,擱下煙槍,主動走過去捋了捋那匹犯倔的駑馬腦袋後面的鬃毛。
馬竟然真的變得乖順了,很快被老船工牽著上了船。
陸慜目瞪口呆,待他回過神,忙不迭地趕上前想要學這手御馬之術。
老船工悶不吭聲地拉錨,扯帆。
陸慜跟在他後面,知機地幫把手,於是也跟著忙得團團轉。
墨鯉一時無言,這莫名其妙就成了幫工,都不知該說陸慜是容易被拐呢,還是稱讚他心思單純好學勤懇。
「開船嘍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