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咳,墨大夫說笑了。」秋景擺擺手,撐著面子笑道,「錢是不費什麼,只因飄萍閣向來詭秘,只管殺人,每每發生命案,等去抓的時候已經遲了一步。好不容易把人抓到,往往不是死就是瘋,實在問不出東西。近來吾等又發現飄萍閣極有可能與天授王有瓜葛,元智大師心系懸川關戰事,願為風行閣出一份力,風行閣感激不盡。」
說著就朝元智和尚深深一揖,腰都彎了大半截。
風行閣眾人極會看眼色,齊齊跟著行禮。事情一下就從銀錢上升到西南安定了。
墨鯉暗嘆一聲,將錢袋揣了回去。
——孟戚不在,他說不贏秋景。
想念嫣紅褪色成粉的衣裳都能說出一段佛偈的國師。
唉,行走江湖,沒有孟戚不行。
***
孟戚不知道墨鯉這時在想念他。
他還在追人呢。
遠處升起了炊煙,崎嶇的鄉間小道上行駛著一輛吱呀作響的牛車。
車上堆了滿滿的乾柴,趕車的漢子身邊坐著一個懷裡抱著藍布包袱的少年。
兩人滿身滿臉的褐黃塵土,少年穿得還行,趕車的漢子卻是一身洗得發白,補丁撂著補丁的短褂。
此刻少年靠在車轅上打瞌睡了,腦袋一點一點的,趕車漢子時不時地扭頭看顧少年,生怕這孩子睡糊塗摔下車。
他們的身影映著逐漸下沉的太陽,儼然是外出趕集的窮苦百姓,因住得太偏遠,出趟門得顛簸一天。做父親的偏疼兒子,任由他疲累打瞌睡,慢騰騰地往家趕路。
——只是看起來。
孟戚在心底發笑:裝得不錯,牛車也趕得像模像樣。
乍見這情形,可能不會懷疑趕車漢子的身份。殺手能夠隱於人群,可倉皇之間上哪兒去找一頭牛?
然而在孟戚眼裡,卻是殺手搶了別人的牛車,那少年壓根不是打瞌睡,而是被點了穴道。牛車的速度慢,趕集套車都用驢跟騾子,牛車一天都能走多久?滿身滿臉的黃土,還均勻地分布在趕車漢子的左側跟少年的右側,顯示他們風塵僕僕奔波了許久。
笑話,現在日頭不厲害,中午那會可是夠嗆。
牛是百姓最值錢的家當,頂著大日頭趕出來豈不是虐待牛?哪家能這麼辦事?
以及,顛簸一天就帶回一車柴火?
這是什麼破集市,沒別的能買了?這是什麼鬼地方,連柴火都要趕集才能買到?
能提前想到在黑衣下面穿補丁短褂,飄萍閣殺手可謂是準備充分,結果好架子攤上了糟爛戲本,孟戚眼角直抽,不知該說什麼好。
難道現在的江湖人腦子都不好使?以至於這種程度的偽裝就能矇混過關了?
不對,還有風行閣呢!孟戚見識過風行閣的本事,他不相信正常情況下風行閣的人會抓不住這群殺手的蹤跡,所以這裡面究竟有什麼問題?等等,正常情況下?
孟戚的思緒轉得飛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