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婦人哀嚎著伸出手,她的孩子被淹沒在人群中,她被擠在城門洞牆壁上動彈不得。
在混亂之中,婦人悽厲的哭求聲根本無法被聽見,只能看到她痛苦扭曲的面容。
忽然有一股無形之力推了人群一把,奔逃的人東倒西歪站立不穩,仿佛是妖風颳過。
「妖!真的有妖!」
鄉紳的馬車險些被掀翻,人們驚恐退縮,地上滿是擠掉的鞋子。
那婦人只是感到眼前一花,懷裡就多了一個敦實的娃,正是她被擠倒的孩子。
小孩的額頭磕破了,身上有幾個腳印,正在哇哇大哭。
婦人不知道孩子是怎麼回來的,她聽著耳邊人群喊著妖怪,下意識地摟緊了孩子,面色慘白。
誰也沒有看到「妖風」中有人影落在孫掌柜的馬車上,無聲無息地掀簾進去。
「主公。」
孫掌柜恭敬地讓出一個位置。
斗笠人微一頷首,他冷冷地望向那個抱著孩子惶恐不安的婦人。
「多得主公憐憫,那孩子僥倖撿回一命。」孫掌柜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,他並不感到驚奇。
就算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偶爾也會發善心的,何況是作為密諦法王弟子的斗笠人。
「世上唯有孩童身上尚存靈性,死了可惜,然而——」
斗笠人話鋒一轉,半閉著眼睛道:「今日僥倖,來日必亡。那婦人手提包袱、肩背褡褳,財帛細軟一個都不肯拉下,手裡還要牽著孩童,就這麼擠在人群中焉能不出事?人心向來如此,已經摟在手裡的什麼都不願舍,沒得到的他們又都全部想要。若是九州昇平河山錦繡,他們一心護在兜里的東西還能保住,可惜。」
可惜世道必亂,戰事將起。
這孩子今日沒出事,來日婦人一個疏忽還是得死,這就是斗笠人話里的意思。
孫掌柜埋頭不語,類似的事情他見過不止一回。
這次是救人,有時斗笠人還會忽然殺人,把不記事的稚子奪走。
——飄萍閣殺手宿笠兒,是主公「養」過最有出息的一個孩子。
馬車隨著人群緩緩挪動,很多人被迫隨著人流前行,他們心驚膽戰地張望著,好在那股「妖風」再沒有出現。
孫掌柜望著逐漸遠去的城牆,以及其上的火炮,慢慢感覺到了心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