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當然不是被斗笠傷到的,而是剛才刺破斗笠的刀留下的鋒銳刀氣。
刀氣透過斗笠,殘留在裂處草茬上。
還好阿顏普卡及時偏開腦袋了,因為削成兩半的斗笠飛出去沒多遠,直接化為齏粉。
阿顏普卡轉頭死死地盯著墨鯉。
墨鯉剛才揭穿了他的秘密,他天生殘缺,先是因為特異的形貌被認為是西域外族的孽種,後來費庭部族內的長老發話,說他是妖狼之子,是獻給蒼生天的好祭品。
那些老東西早就死了個乾淨,西涼人現在沒有信這一套的。
或者說,阿顏普卡的親信被「密諦法王弟子」、「摩揭提寺最高武學」、「西涼皇族後裔」諸多光環迷惑,以為阿顏普卡的眼睛是修煉秘法所致,最聰明的人也不過是懷疑阿顏普卡的母親是西域歌姬。
西涼國興盛一時,楚朝大軍來攻時,國勢尚未敗落,國都也是相當繁華。
後宮裡單單從西域搜刮來的美人,就多不勝數,還有天竺、大理、錫蘭來的美人。
如果在草原上,奴生子的身份就是奴隸,不管父親是誰。不過在漢化嚴重的西涼國王都里,即使母族卑微,國主的子女總有一處能安身的宮室,能被記在皇族的名錄上,繼承權是沒有的,平日也難免受鄙夷奚落,然而國亡了,這些就統統變得無關緊要起來。
隨著阿顏普卡的武功日益高深,西涼復國勢力的日趨強大,不敢直視阿顏普卡的人越來越多。
……能當面揭穿他的人,更不存在了。
然而不存在,不代表沒有。
因為被揭穿,阿顏普卡心生怒意,索性給墨鯉孟戚一個難看,讓這兩人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天魔我執相。誰人欺他天生殘缺,就入這「不滅諦實」構造的幻境,聽到的一切皆非真實,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,要耳無用,有眼白費。
結果——
阿顏普卡又是驚,又是怒,他盯著墨鯉一字字道:「你是怎麼堪破的?」
雖然摩揭提寺武學號稱是堪破諸般執念幻象,一心成佛,但這就是說說,阿顏普卡從不覺得有人能將這些擾心幻象視作無物。
墨鯉聞言,眼皮抽了抽。
一條住在水裡的魚,天光穿過洞窟頂端,照入深潭泉水中。隔著水波,什麼雨霧冰雪伴隨靈氣大漲、日光月光星光、折射反射沒見過?
水潭就那麼大,不上上下下地一圈又一圈地游,還怎麼活動?
墨鯉作為一條魚,游速還是挺快的,而且完全不受靈氣反射的日月之光影響。
堪破個啥?
岐懋山靈泉潭就這點光華變化的風景能看了,墨鯉沒有連貫的記憶,他不知道自己在「化形」前,一條魚在那個洞窟水潭裡過了多少年,應該是很久很久。
「哈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