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逯就是一個現成的標杆,墨鯉不自覺地效仿老師,他覺得老去之後如秦逯這般是最適合的。
這使得墨鯉看起來比傳說中的孟國師更像一位隱士。
孟戚則不然,儘管他找了一件老童生的袍子,帶著破舊的書囊,可是他周身上下沒有一點落魄潦倒的氣息。他初次跟墨鯉在平州相遇時,還因久離塵世更顯超然物外,現在越來越多的舊人舊事冒出來,孟戚又在墨鯉的影響下不再受到那份不能釋懷的仇恨與愧疚的折磨,神態舉止都多了一分殺伐果決的意味。
饒是船工沒見過多少大人物,也能察覺到孟戚身份不一般。
不過,偷偷搭乘渡船往南邊去的,想來不會心向北朝,船工說起話來就更沒顧忌了。
水流拍擊在船幫上,小船開始左右搖晃,三個船工一起發力,顛簸的幅度仍然很大。
帶著孩子的老嫗在船艙里瑟瑟發抖,嘴裡阿彌陀佛觀音菩薩瞎念一氣。
行腳商人嫌她吵鬧,往外稍微避了一些,他偷眼看站在船舷邊的墨鯉,心裡暗暗詫異,要知道為了安全,兩岸駐軍偷摸著做生意的都是這種最多只能運十個人的漁船,如果是大船天知道裡面有沒有藏著火藥,是不是在瞞天過海搞偷襲。
說是三天走一回,可船太小,颳風不行,下大雨不行。
一年到頭能過江的日子,估摸著就幾十天。
所以今天雖然鬧了一場天狗食日,但夜裡天氣很好,船不過江就虧了。
然而在船工、在行腳商人眼裡的「好天氣」,在其他人眼裡就不是這樣了。
正值夏汛,水量最大也是最湍急的時候,縱然船劃得再穩當,這黑燈瞎火的,船又搖晃個不停,膽子小點的唬得臉色發白,跟老嫗一樣神仙佛祖的念叨上了。
那兩個老者卻直直地站在船舷邊,不見半分怯色。
「吾之前聽說,南邊百姓的日子未必比齊朝好過,以為遺楚三王爭奪正統之名,百姓受盡盤剝的緣故,沒想到……」
稍微有些家底的讀書人,竟也是人在家中坐,禍從天上來。
帝王將相、黎民庶姓,一樣是人為何活著這麼難?
難怪老師歸隱山林,神醫尚且治不了天下病,見過楚朝覆滅更知良臣名將、盛世太平救不了天下人。
如果沒有認識孟戚,墨鯉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棄醫從文,尋有志之士,趁亂世將起,做一番改換天地的大事。可這路已經被孟戚走過了,倒不是說天下做主公做帝皇的都像李元澤那樣兔死狗烹鳥盡弓藏,而是人心易變,為國為民的良策卻難以推行。
太京城的主人換了又換,一代代良相名臣數不勝數,國策一變再變,百姓的吃喝穿用是比上古時期茹毛飲血好得多,可是命如草芥的事實,卻是幾千年不曾改變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