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鯉拍了一下馬的脊背,把韁繩交給孟戚,這時忽然聽到林子裡有人聲接近。
望了一眼飛得老遠的車輪,以及明擺著罷工不想幹活的老馬,墨鯉乾脆嘆了口氣,煞有其事地說:「就帶它去歇歇吧,啟行兄與我都一把年紀了,接下來還有一段路還要靠它代步呢。」
孟戚拍了拍衣擺上根本不存在的塵土,配合著扼腕長嘆:「看來這寵辱不驚的君子風範,馬是沒有的,只要能涼快,旁的都顧不上了。」
墨鯉好氣又好笑,堂堂太京龍脈,為何總要跟馬過不去?
說話間,遠處的人聲也慢慢接近了,竟然是一行披掛著粗陋紅布的迎親隊伍。
沒有花轎,新娘子只有一頭驢子騎,身上穿著簇新的衣裳,頭髮梳得油光水滑,沒有蓋頭,一雙眼睛好奇地衝著他們這邊瞅。
林子裡只有一條被人踩得平實點的路,還生滿了雜草,相當狹窄。
墨鯉跟孟戚都是老者的模樣,一輛破舊的馬車傾倒在地,輪子又掉在遠處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「對不住,各位稍待。」墨鯉發現車把路給堵住了。
那支迎親隊伍里的人都是外表樸實的百姓,聞言連忙操了一口濃重的荊州方言道:「老丈說哪裡話,出門在外難免有個意外,咱們鄉下漁民,沒有什麼吉時,新娘子到了就擺酒成親,就算耽擱一會也不妨事。」
說著還主動招呼道:「要不老丈將車裡的東西拿一拿,咱們幫著將車抬起來?」
墨鯉自然不能頂著一副八十老者的外表,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單手抬馬車,只能道謝了接受對方好意。
村民也不怕孟戚墨鯉是歹人。
瞧著年歲比村長鄉老還要大,腰不彎背不駝的,看著像是有點身份。
得虧穿得不是綾羅綢緞,否則村民連招呼都不敢。
「嗐,這輪子沒壞,能修!就是手邊沒趁手工具,要不老丈跟我們回村子裡?」
「沒錯,天不早了。太陽一下山啊,林子裡黑洞洞老嚇人了。」
孟戚順水推舟地應了,還給了墨鯉一個眼神:現在知道為什麼要扮老者了吧?
——不是每個地方都像太京,長得好看就行。
年輕陌生的外來者,不管什麼身份都會引起百姓警惕,八十歲的老頭既不可能是匪盜,也不會是官府徵稅的小吏,更不可能擄了誰家的姑娘媳婦去。又趕上他們迎親辦喜事,邀人過去也不過是一碗水酒添雙筷子的事,誰都不會在意。
「老丈,你們這是打哪兒來啊?聽口音也像是附近的?」
「荊州南邊的,來尋親。」墨鯉隨口道。
他發現跟孟戚待得越久,好像謊話都能不假思索地隨口就來。
託了在太京看的一大摞山川河志的好處,墨鯉挑了個地方說了幾句,講得頭頭是道。
村里還真有去過那裡的人,連連點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