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塑得是?」
孟戚也被震住了,大約是沒見過這麼糙的神像。
或者說,哪有把神像做成了一半就供人膜拜的?
這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的,除了能看出是個人形,而且是個穿了衣服的人之外,連五官都是模糊的。
「山君澤神啊!」德子拍了拍胸口,認真道,「其他廟裡的塑像都不對頭,我出了村子後見過,神像除了穿的衣服不一樣,戴的帽子不一樣,其實都長一張臉,不管是城隍爺土地爺還是財神爺龍王爺,神仙不會生氣嗎?所以村裡的老人說了,土胚子就行了,山神的樣貌凡人不知道也不該知道,看多了不敬,放假的是冒犯,誰樂意跟別家神仙長同一張臉啊?」
孟戚、墨鯉:「……」
這個理吧,聽著還挺有道理?
只是,真的不是因為漁村缺錢,請不來做神像彩繪的匠人,所以自己隨便弄了弄?
「咳,平日裡你們上幾炷香?一般求什麼最靈驗?」孟戚慢吞吞地問。
德子撓了撓頭,坦率地說:「就那些唄,風調雨順年年有餘,不發洪水不乾旱,沒有猛獸下山侵擾村子,再窮也能撈得魚果腹,不至於餓死。」
墨鯉還好,孟戚已然琢磨出了不對。
飛鶴山地勢極好,水道極多,發洪水是發不了的,除非下十天十夜的暴雨。
乾旱就更不可能了,整個荊州都旱了也輪不到這邊缺水。
村前的湖泊更非死水,有兩條溪流注入,飛鶴山更是多水多魚多禽鳥,這邊村子人多,鳥不怎麼過來捕食。只要村民不把湖裡的魚全部抓完,總是能撈到一點魚蝦裹腹的。
方才在喜宴席面上,孟戚將碗碟里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,魚蝦都是很普通常見的種類。
既不美味,還多刺。
若不下重油重鹽,捨得放調料,那股土腥氣是去不掉的,有錢有勢的人卻又嫌棄不愛吃。
村民沒有足夠的糧食,只能放一鍋水煮了吃,比餓肚子強。
桌上雖然有大碗大碗的魚蝦,村民卻只是搶肉,孟戚走之前愣是沒人碰魚,說明也是吃膩了的。
——總的來說,德子說的那些禱祝,是根本不求也能實現的東西。
這裡的土地很難種作物,因為野草太過旺盛,就算不停地拔草掘地三尺甚至放火燒都毀不完草根,所以種下去的作物也很難長得好,只能種種菜,養幾隻雞鴨鵝。連豬都少,平日裡還是打漁為生。
「就這些?」孟戚追問。
「不,不然呢?」
德子一臉茫然。
孟戚鬧不清這小子是真傻還是裝傻,明明之前還一副見過世面的精明相,還會察言觀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