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雀探出腦袋, 唧唧了兩聲, 目光震驚。
「是的,還有一個最壞的可能,阿那赫多山龍脈還沒有死,或者說沒有徹底死去。」孟戚看著山雀慌張不安地盤旋了兩圈, 扯了扯嘴角,繼續盯著山雀說,「當然了,靈氣潰散只能逐漸消亡,可是驅使周圍的靈氣將它們強行聚攏在一處,就是一種最好的拖延。關外少有人煙,山川地脈亦很難被損壞,不會被砍掉大片樹木,不會被人深掘泥土做陵墓,他……無法離開那座山,會慢慢地陷入長眠,一年醒一次,十年醒一次,二十年醒一次……最後在沉睡里死去,然而究竟能拖多久,我們誰都不清楚。」
山雀悚然,張開的翅膀忘了拍,直直地墜進草叢裡。
墨鯉探究地望著孟戚。
後者笑了笑,低聲道:「大夫忘了之前與我說的,阿顏普卡只有一邊耳朵能聽到?」
「他生來有疾,治不了。」墨鯉下意識地回答,隨後越說越慢,「此疾偶見地方志與古籍,皆言婦人失貞產下妖子。老師遊歷四方時,曾在終南山附近遇到一件怪事,傳聞山中有大妖,百姓不惜付出錢財請人除妖,樵夫也屢次在山中見到妖物。」
秦逯覺得這很古怪,進山尋覓,最終發現一個被狼群撫養長大的妖子。
那孩子看骨齡只有七歲,四肢著地行動,身無片縷,全無人態。
秦老先生知道被遺棄在野外的孩子,有可能被失子的母狼、母虎帶回去哺育。
他打退狼群制住那孩子,洗乾淨頭臉之後發現孩子額頭上的一片頭髮是白色的,眉骨跟鼻骨位置有些異樣,一隻眼睛是藍色,一隻眼睛是黑色,也只有一隻耳朵能聽到聲音。
「……可能是山中生存不易,又吃生肉血食,那孩子雖然不滿十歲,身體卻很糟。」
秦逯覺得這孩子一身都是病,他在山中採集草藥,治了一個多月都沒見太多成效,那孩子不是人而是狼,完全不懂人世間的一切,不是啃咬就是抓撓,秦逯廢了好幾件衣服總算讓這頭小狼知道他並無惡意。
孟戚聽得入神,獸哺嬰孩的說法古來有之,不過餵一次兩次一天兩天那叫祥瑞,證明這孩子生來不凡,將來會有大出息。如果一直這麼餵下去,茹毛飲血的,那就是妖了。
翻開史書野傳,上雲山的狼啊虎啊包括猴子都被碰瓷了好多次。
太京龍脈敢確定自己有意識以來,上雲山就沒出過這種事,全是胡編亂造。
「後來那孩子如何了?」孟戚問。
山雀不明白好端端怎麼說起了這些,不過聽著怪有趣的。
於是它忘了從草堆里飛起來,就這麼頂著幾根草,趴在草窩裡搖頭晃腦。
「唧唧——」
山里沒妖怪,生不了藍眼睛的妖子,狼為什麼不吃孩子?是不餓嗎?為什麼要養小孩?
這麼一連串的嘰嘰喳喳下來,縱使這種生於沼澤山溪附近的雀鳥聲音婉轉,墨鯉依舊覺得腦中一片空白,被高低調子不同的「唧噫」灌滿了耳朵,頭重腳輕。
孟戚一拂袖,勁風裹著山雀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,摔到更厚更密的一堆草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