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哪怕兩人始終沒說話,怎奈鶴立雞群,一看就注意到了,忽略不了。
「二位貴客從何而來?」被稱為彭仙人的老者笑著說。
他很鎮定,又像是見多了身份不凡的外來者,不慌亂,也不畏懼。
通常在鄉野之中裝神弄鬼的人,心是虛的,會非常謹慎地對待外來者,並且巴不得他們趕緊離去。
墨鯉沒有出聲,雖然他記起了秦老先生說過的舊事,但那已經是幾十年前了,當年的彭大夫怎麼會變成了彭仙人?秦逯作為醫者,最是不耐煩那些焚符化灰讓人喝的神婆,對一些治不好病的土方子更是深惡痛絕,墨鯉對世事的見解一半源自秦逯,聽村民一遍又一遍叫著彭仙人,已經暗自皺眉了。
孟戚拍了拍破衣(布)上的水,轉眼看墨鯉,又戲謔道:「老丈明眼人,豈能看不出我同友人遭遇風暴,落湖後差點做了龍王的上門女婿,還好被龍王嫌棄了,這才撿了一條命回來。」
墨鯉:「……」
國師的嘴,騙人的鬼。
孟戚笑得輕鬆自在,彭澤龍王的上門女婿做不了,岐懋山的上門夫婿卻很有希望。
彭仙人聞言捋著鬍鬚,沉吟著問道:「敢問二位是游到湖岸,還是被洪水衝到湖邊高處?」
「有何不妥?」孟戚說話間,暗暗瞥了一眼墨鯉。
墨鯉不著痕跡地點頭,示意這裡面有區別。
當年秦老先生發現常年赤足光腿在稻田、沼澤、河灘、湖邊蘆葦盪行走的人容易發病,而湖心以及水深的地方則不會。
孟戚會意地說:「不瞞老丈,我二人未曾來過彭澤,暴雨中不辨方向,仗著水性遊了一陣,陰差陽錯地到了岸上,也不知那是何處。」
彭仙人點點頭,這時有武夫問明了原因,回來小聲地告訴彭仙人剛才的情形。
彭仙人一掀眉,衝著商隊眾人說:「村民自家的屋子跟米糧柴草,定價幾何老夫也不好干涉,待會兒村口熬藥,諸位喝一碗去瘴氣罷。」
那兩個行腳商人小心翼翼地問:「彭仙人,那藥……多少錢一碗?」
「不用錢。」彭仙人以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態緩緩道:「天降災禍,福德在人。多積福報,勿嗔勿燥,方能運長壽久。」
他嘴裡說這,又環視了村民一圈,其中一半人悄悄低下了頭。
「靈藥村幾十年如一日地治病救人,望爾等不被前世冤孽牽連墜入餓鬼道,今世勿要造出業果,連累來生。」彭仙人似勸解似恐嚇地說完,這才朝孟戚拱了拱手,「二位貴客見笑了,鄉野人家見識淺薄,斗大的字不識一籮,二位這邊請。」
一個七旬老者拱手相邀了,哪怕邑宰都要回禮客氣一句。
只因活到這個歲數的老者,極少不是鄉紳,就算是窮苦百姓,衝著尊老也得做一些表面功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