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宗派還好,那些綠林的幫會寨子,說藏兵的地方都有可能。
馬車徐徐駛出城,墨鯉隔著衣服摸了摸沙鼠,忽然聽到車夫一聲輕吁,將車慢慢停了下來。
這裡雖不是荒郊野外,但也比較偏僻了,遠處能看到村鎮的影子,附近有商隊經過。
「墨大夫。」
車外的人身板硬朗,蒼髯白髮,昨天還精神奕奕,今天就仿佛老了許多,眼神里滿是疲憊。
「鮑掌柜。」墨鯉掀開車簾,並不意外地打了個招呼。
慈匯堂雇來的這位車夫,顯然是風行閣的人,還是鮑冠勇的心腹。
此時停了馬車,什麼也沒說就跳下車轅,遠遠地走到了一邊的槐樹下抽菸斗。
鮑冠勇臉色發青,尷尬地拱手道:「道中攔路,實是失禮。」
「鮑掌柜言重了。」墨鯉隱約覺得可能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。
果然鮑冠勇下一句就說道,他的徒弟得罪了孟國師,又知道墨大夫要離城,他只能拉下一張老臉過來致歉。
「孟兄上晌就離開了,我亦不知他去了何處。」墨鯉皺了皺眉,然後睜著眼睛說瞎話。
他懷裡的沙鼠忽然動了動,好像醒了。
該不會是聽到「孟兄」二字的本能反應吧!墨鯉用餘光看著自己衣襟,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麼應付鮑冠勇。
鮑冠勇十分失落,袁亭雖然想瞞著他,但他被打成那個樣子還想躲起來,鮑冠勇又不傻,自然知道徒弟肯定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,惹怒了孟戚。
鮑冠勇也非常後悔,如果他早早看透這些,放下復楚之念,就不會連累了弟子今日深陷其中。
「……老夫此番厚顏前來,煩請墨大夫幫忙帶個話,是我教徒無方。可千錯萬錯,也是我當年腦子糊塗,不忿陸璋那個王八羔子,一心想著滅齊復楚,如同入了魔障一般。臨到老了,陸璋也死了,才忽然看清了很多事。」
鮑冠勇滿臉苦澀之意,又是懊悔,又是無地自容。
墨鯉懷裡的沙鼠伸出腦袋,烏溜溜的眼珠看著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。
比起歷遍窮通、一為釣叟一耕傭的姜尚和伊尹,楚朝的開國臣子最初都是幸運的。
他們在最好的年華里遇到了明主,可稱風虎雲龍,興亡都在談笑中。然而這份運氣沒有延續到最後,鮑冠勇的前半輩子順風順水,帶著雄兵猛士沖陣殺敵,立於盛世繁華舉觴同醉,卻在一夕之間失去所有,他應該痛恨過坐在皇位的李氏之人,然則身在邊關無法拋下守衛疆土的職責,待到奪官流放幾乎病死他鄉時,聽到了楚朝覆亡,齊帝陸璋在太京大肆屠戮的噩耗。
楚朝沒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