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的事情同時還發生在寧泰城許多個地方,像老吏這樣的人,更是多達上百個。
兵營、典獄司、巡城司,甚至六部衙門,只是人的身份各不相同,對「真相」知道的程度不同。低階的小官苦於無法升官,壓根不懂庶務的世族權貴一個接一個做他們的上官,日子愈發不好過;兵營里的校尉小旗官們不得不忍受剋扣,以及根本沒什麼本事的世族權貴做頭領。
大部分人很快就被寧王薨了世族互相殘殺,馬上會空出一大片官職的消息安撫了。
比起虛無縹緲的擁戴之功,厭惡的上官失勢或者死了,自己馬上就能升官,這才是好消息,出什麼頭呢?不如表現自己的能力,萬一被賞識了呢!
而小部分人譬如李有福,他們沒有分毫焦慮,這顯得格外反常。
「早年我祖父想著,只要一家人能活下去,那些百姓是典兒賣女,還是家破人亡,管那麼多做甚!」李有福對自己手下一個捕快說,後者情不自禁地點頭。
老吏在幾條街外另一條巷子,跟一個稅吏說:「土地不是達官權貴的,就是寺廟道觀的,百姓自己的土地越來越少,受我們盤剝的人也每年減少。上官的胃口只贈不減,年年豐收,糧賦收不上來,誰又管我們的死活?」
陳府大院。
平將軍對自己的親信說:「差事辦不好,糧收不齊,稅吏只能愈發殘暴。百姓為了活下去,拋棄微薄的田地,去寺廟跟達官權貴家做佃戶。稅吏做盡惡事卻沒命活,這樣的小人,瘋起來當然可怕?他們巴望著世族權貴死一輪,土地被收繳,這樣他們就又有十幾年好日子可過。」
王宮之中。
程涇川看著眼前的人,淡然道:「江南太平,添丁贈口再所難免,土地卻只有這麼多,佃戶必須百般討好田莊的管事,拼命侍弄土地,才能來年續租。做不了佃戶,就淪為流民,全家橫死,那些田莊的管事比土皇帝還要囂張。江南富庶至此,每年依然新增無數枯骨,風行閣連通各大商行知曉天下諸多消息,總不會不懂這個道理。」
「這就是你下令在城外屠戮幾大世族的理由?因為他們名下的土地最多?」
說話的人一身讀書人打扮,瞧著寒酸,目中凜然。
「裘……秋閣主,只要百姓都能安穩地種地,天下無私田,這些紛爭豈不迎刃而解?」
程涇川站起來說,「達官顯貴,世族豪強哪個願意交出手裡的土地呢?所以他們只有死,我當然殺不盡這些人,卻可以摧毀他們。既然要與天下為敵,就建立一個新的天下。」
第302章 、如障遮目
屋外守著兩方人馬, 冷眼相對, 氣氛僵硬。
仿佛下一刻就會打起來。
這裡是王宮, 不敢說固若金湯, 起碼對江湖勢力而言,是陌生危險的。
